原本緊閉的房門露出了一條縫隙。
「蔣小姐,外面兩人一直這樣吵鬧,非常影響我們酒店的秩序,還請您處理一下。」
酒店服務員打開門,臉上露出歉意,又帶著些許緊繃,一雙眼睛漆黑一片,雖然說是請求,卻帶著幾分強迫的意思。
蔣雲星清楚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盡頭,退無可退。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仿佛將所有的怯懦與不安都吐了出去。
然後,她抬手,輕輕按在了門把手上。
門外的撞擊和怒吼似乎察覺到了門內的動靜,有了一瞬間的停頓,隨即更加瘋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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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終於肯出來了?我告訴你蔣雲星,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不把屬於我們的東西交出來,你休想……」
話音未落,門「咔噠」一聲,開了。
蔣雲星站在門後,臉上已不見絲毫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她看著門外那兩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清晰而有力:「說完了嗎?」
而身後那兩個人目光灼灼的盯著蔣雲星,像兩匹餓狼。 李秀梅笑了,一雙眼睛渾濁惡毒:「蔣雲星,你覺得你還能躲?」
「酒店?」蔣建國上下掃視一圈,得意的抬起頭,「還不是得乖乖給我們開門——現在,趕緊和我們回家!去銀行!」
他的臉色倏地一變,聲如雷霆。
而外面無數道遠觀的目光砸在蔣雲星身上,甚至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像。
那種憐憫和看戲的眼神幾乎將她踩在了腳底。
蔣雲星氣得身體微微發抖,眼睛也不知不覺的紅了一大片。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沒讓眼淚掉下來。
「蔣小姐,很抱歉,這樣吧,您的房費我退給您,希望您儘快把這些人帶走。」
前台咬著牙有些為難,顯然也是遭受了那些人不小的折磨。
「你們這是三星酒店,先不說他們能夠找到我的地址,私自進入酒店,甚至在騷擾我的時候,你們無動於衷?酒店安保呢?幹什麼吃的?」
蔣雲星咬著牙怒懟。
這一刻,好像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聽到這話,前台臉上抱歉的笑也收斂了些許。
她低下頭,在平板上一頓操作。
「您的房費退您了。」
「我會投訴你的。」
蔣雲星的嗓音很沉,就好像整個人浸沒在海水中,不論說什麼,都無人在意。
孤立無援。
大概就是這樣,是她過去千千萬萬次經歷的。
「現在沒什麼事了,大家回去吧,對了,錄像還需要刪除一下,免得對酒店造成不好的影響。」
前台服務員甚至沒有在理會,而是扭頭笑著對其他的房客點頭,態度溫和謙遜。
只有蔣雲星被排除在外。
而這樣的反應更讓蔣家父母得意猖狂。
「趕緊跟我們走!你弟還急著要錢!你個沒良心的!」 「對了,周家還找人去俺家鬧了,你趕緊回去給人賠禮道歉,鄉里鄰里的,免得我們臉上難看!」
說罷,他們伸出手就要去扯蔣雲星。
可剛一碰到她的衣袖,便被人「啪」地一下奮力甩開。
「我最後告訴你們一遍,我不可能回去。我也不可能該給你們任何形式上的接濟,你們是你們,我是我。」
蔣雲星的眼神黑的像一團盤旋在天空上的烏雲,嗓音一字一句,聽的人心口發震。
被前台攔著刪錄像的房客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這樣堅韌強勢的女孩確實也不多見。
而此言一出,面前兩人當即變了臉色。
「蔣雲星,你敢不管我們?你走到哪,我們鬧到哪!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女兒的道理?」
李秀梅梗著脖子,扯開嗓子大吼大叫。
蔣建國也不甘示弱:「我告訴你,今天你不光要跟我們回家,還得去和隔壁李嬸家的滿小子相親!離了婚就到處往外面跑,像什麼話!」
蔣雲星只覺得後背一涼,整個人幾乎被浸在水中。 相親?
自己才剛離婚不久,又把前夫送進了監獄,他們就火急火燎的給自己安排了相親?
而且李嬸家的李滿,是個有暴力傾向的痴呆兒。
她只覺得渾身冷的驚人。
明明雖然剛剛入秋,白天還有些暖意,可自己卻好像已經進了寒雪天。
縱使知道眼前幾人的德行,但是在此刻還是被噁心到了。
「做夢。」
她咬著牙回懟,甚至諷刺到笑起來,彎著眼睛看向兩人:「這麼喜歡嫁人,你們去啊。」
如此戲謔譏諷的話,果不其然叫兩人變了臉。
「蔣雲星,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蔣建國沉下臉色,已經徹底沒了耐心。
怒聲出口的第一時間,一巴掌就直直的對著蔣雲星揮過來! 女人瞳孔乍縮。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有力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這裡是公共場合,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蔣雲星渾身一震,可面前的巴掌已經臨近面門。
「砰——」
十分乾脆果決的一腳,將面前人一下子踹到牆邊。
蔣建國十分狼狽的在地上打了個滾,這才扶著腰瞪圓了,眼看向眼前人。
意料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而是一陣從臉上刮過的清風,帶著淡淡的熟悉香味。
蔣雲星猛地抬頭望去。
「出息。」
侯英的輕笑聲猶在耳邊。
她彎著眼,樂呵呵的對蔣雲星挑了挑眉。
而腳下,是捂著肚子嚎叫的蔣建國。 「什麼人多管閒事!敢踹我!沒有十萬別想好過!啊!我的骨頭裂了!」
而在場的幾人,甚至根本不屑於看他一眼。
正中央,只見顧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正帶著兩名安保人員快步走來,方玉緊隨其後。
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李秀梅和蔣建國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侯英……顧……顧董?」
蔣雲星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看到顧紅的那一刻,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顧紅走到蔣雲星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怕,我們來了。」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