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星聽著那一句話,振聾發聵,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掌心是顧紅遞過來的牛奶,溫熱就像一點點暖流,透過接觸的皮膚,緩緩流進五臟六腑。
抬眼,是顧紅堅定又溫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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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什麼都沒說,就好像無聲的傳達著:我會幫你,我會保護你,我會帶你脫離苦海。
終於,蔣雲星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牛奶,抿了一小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似乎真的帶來了一絲暖意和勇氣。
「他……他真的會承認嗎?或者……露出馬腳?」
蔣雲星的聲音依舊帶著不確定。
「他現在找上門來,本身就說明了他的不甘和偏執。這種人,一旦覺得自己的控制欲受到挑戰,情緒很容易失控。我們會創造一個讓他覺得『有機可乘』或者『被挑釁』的環境。」
顧紅眯了眯眼眸,寒光閃爍。
「而這些我們沒法幫你,所以才需要你自己努力,去克服對他的恐懼,憑著你想要新生的期許。」
她伸出手,輕輕的放到了蔣雲星的手背上,暖意互相傳遞。 蔣雲星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牛奶杯的邊緣。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恐懼,但多了一絲決絕。
「我……我願意試試。」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不能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下。我要離婚,我要自由!」
顧紅看著她,欣慰地彎了彎眉眼:「好,你放心,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她拍了拍蔣雲星的手背,「現在,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再和侯英、方玉一起,詳細討論計劃的細節。」
蔣雲星點了點頭,這一次,她主動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或許是牛奶的作用,或許是心中有了決定,她眼中的血絲似乎淡了一些,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少許。
顧紅收拾好空杯子,又安慰了她幾句,才轉身離開了房間。
輕輕帶上門,顧紅臉上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她拿出手機,給侯英發了一條信息:「明天,我們準備部署詳細的計劃。」
幾乎同一時間,侯英猛的從床上跳起來。
「顧紅竟然真的把蔣雲星勸住了,她答應下來了!」
她高興的在床上亂跳,坐在一邊還在查詢各個家暴離婚案件準備材料的方玉有些無奈,可是抬眼看向侯英,還是溺愛的笑了。
「好了,時候不早了,趕緊收拾收拾休息。」 她將電腦合起放在一邊。
侯英蹭著身子過來,和方玉躺在一起。
說起來,這還是她們過去這麼久之後再一次同睡一張床。
「對了,我要和你說那個奇葩,就是上次小兮住院我碰到的那個臉上打釘子的醫生!」
侯英貼的近了些,忍不住氣鼓鼓的開始吐槽。
「嗯?」
方玉已經有了困意,但還是打起精神,十分配合的回應。
「我總感覺那個人不對勁,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她撇撇嘴,「而且,京城就這麼大,誰不認識時家?但是那個人貌似壓根沒認出來阿紅。」
方玉聽著也微微皺眉,但還是緩聲解釋:「阿紅為人向來低調,雖然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但京城還有很多世家子弟在外留學啊,可能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吧。」
「哎呀,反正我就是看不慣他。沒想到老爺子和老太太竟然還特意找了他們醫院的醫生,護士過來當家庭醫生。」
侯英有些不滿地噘嘴:「哦對了,還有小兮那天的主治醫生,兩個人很熟啊。但是那個人也很奇怪——我和你說,我的直覺絕對沒問題的!」
她抱著胳膊嘀咕,方玉卻已經有些抵抗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侯英扭頭看去,眼睛當即耷拉下來。
「好吧。」
她嘟囔一句,也只好抱著被子閉上眼。
與此同時,蔣雲星心頭卻毫無睡意,他抬起頭,愣愣的看著窗戶。
窗戶是半開的,夜裡還有一點徐徐的微風拂過,輕薄的紗簾吹拂著,好像也隨之落在了自己的心頭。
她咬著牙,外面的漆黑就好像一個張牙舞爪的野獸,下一刻就會一口將她吞噬,再度扯進那片暗無天地的日子。
蔣雲星閉了閉眼。
她剛剛答應了顧紅,可當周遭都安靜下來,去獨自聆聽他自己內心的聲音,聽到的卻還是空蕩蕩的迴響,每一個字音都是「怕」。
那個人,她此生都不想再見第二次。
他的眼神,他的咆哮,他揮過來的拳頭,那些畫面像是刻在她腦海里的烙印,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蔣雲星伸出手臂,抱住頭。
好像這樣做,就可以將自己保護住,可比堅強率先到來的,是眼尾淌下的淚水。 「我真的……可以嗎?」
蔣雲星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在黑夜裡指尖微微的顫抖著,只有她濃重的呼吸。
一塊一塊,有的是凸出來的疤,有的是凹進去的坑。
那些他施暴的痕跡,哪怕有些已經癒合,卻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紗簾獵獵作響。她忽然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薄被。
就在這時,蔣雲星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哪,我已經找到你了。」
這一行字猛地跳出來,她一陣頭暈目眩,甚至喉嚨裡面傳來不斷上涌的噁心。
下一刻,甜蜜又曖昧的話語繼續:「雲星,別鬧了。跟我回家不好嗎?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你竟然還認識這樣的人物,雲星,你做了太多的錯事,沒想到竟然還有瞞著我的……」
明明只是蒼白的字,可目光每掃過一眼那些字,就好像一道一道的聲音跳入她的腦海中。
窗戶外面的冷氣吹著,拂過耳邊,就好像成了他在她的耳邊說話。 「滾!滾!我不要!我不要回去!」
蔣雲星幾近崩潰,渾身的血液冰涼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