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再是疑問句。
不是問題，而是直勾勾的指責。
顧紅冷冷的盯著宋老爺子，看著他突然笑起來，臉上的褶皺堆積，像被火焰炙烤而皺巴擰起的樹皮。
她抿唇。
宋老爺子身上的冷氣釋放開來，氣壓也隨之降低。
好歹也是建設京城早些年的創業鼻祖周深的氣勢根本就不容忽視，極具壓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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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紅微微垂眸，甚至連半點多餘情緒都不曾有。
驚慌害怕更是無稽之談。
宋老爺子看著眼前人平和的心態，心頭的不安，卻徑直涌了上來。
他微微抬起下巴：「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老爺子聽不懂。如果你再問這些有的沒的就可以現在出去了，我接待不了。」
老爺子的語氣中暗含警告，帶著明顯的抗拒回答的意思。
顧紅直直的盯著他：「我知道老人家年紀大了，容易糊塗。但是我也沒有想到，好歹也是早些年事跡眾多的傳奇人物變得這樣昏庸。」 宋老爺子聽到這番話，面色微變。
他皺了皺眉，倒是無聲之中，給了顧紅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我也知道你最近的小動作，在宋家的小輩中篩選，甚至五六歲的男孩都能成為你的篩選目標。」
顧紅繼續開口，望著宋老爺子的眼神微微挑起，帶著幾分嘲諷。
果不其然，宋老爺子就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屈辱，面色變了又變，晦澀難看：「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宋家這些小輩們都靠不住，唯一一個厲寒忱也因為你的緣故，看都不看宋家一眼，老頭子這麼做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指尖轉動著輪椅的輪子，緩緩地朝著顧紅靠近。
顧紅甚至能夠聞到撲面而來的一股老人味道，就好像是枯老發霉的木頭。
「要不是你，你以為你們時家能好到哪去，到時候不也是在旁系隨便拎幾個人，稀里糊塗的就繼承了？哦，對，我忘記了。原本的繼承人本來就應該是時成珠，是你突然出現占據了她的位置。」
老爺子的聲音壓低，帶上了幾分詭異的氣息：「顧紅，你難道就不愧疚嗎？如果不是你，時成珠就是時家的繼承人。我記得她對你還不錯吧？」
他低低笑起來，眼神中閃爍著陰冷的光。
顧紅卻揚眉笑了：「小姨對我很不錯，多年之後，下一任繼承人的位置也會在小姨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之中角逐，公平公正。」
她回答的坦然無比，倒讓宋老爺子的面色變了一變，不禁深深的看了她幾眼。 「但是宋老爺子不太一樣吧，就算沒有厲寒忱，宋時野明顯也是不錯的繼承人的選擇。甚至這件事情是經常眾人都默認的。為什麼反而在即將彌留之際卻改了主意？」
她說話直白，全然不顧宋老爺子陰沉下去的臉色。
「老爺子是想讓宋家毀在你的手裡嗎？」
「胡言亂語！你這種外族人怎麼能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宋老爺子突然低吼一聲，將剛剛的話一把朝著顧紅丟了出去。
顧紅當即閃身躲過。
但是宋老爺子用了十足的力氣，畫作一丟出去，便迎著風被撕出了一道長痕。
顧紅低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梢，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現在看來，想要多子多福就更難了。」
宋老爺子被氣的眼睛猩紅。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放棄有能力的子輩，只是因為他沒有滿足你高高在上的支配慾和征服欲，所以哪怕培養了這麼多年，你也可以欣然放手。你究竟在意宋家嗎？」
顧紅眸子收緊，步步緊逼，甚至逼得宋老爺子轉動輪椅往後退卻，怎麼也逃不出顧紅的進途。
「你以為宋家落在那些五六歲小孩的手裡，還能夠像現在一樣？我告訴你，時家和宋家時刻都可能成為對立關係，你也不希望在天上看著宋家某一天大廈將傾，叫人唏噓吧？」 一大段長話吐出來，宋老爺子當即瞪大了眼睛，裡面最終滿是不可置信：「你是在威脅我，威脅我不將宋家繼承給宋時野，你就會以時家的身份對抗？！」
「顧紅，我知道你年輕人年輕氣盛，傲氣，但是憑你可能嗎？而且就算你成功的繼承了時家，想和宋家對著幹，根本就討不到好處，你覺得時家人會蠢到支持你嗎？」
「你可以試試。」
顧紅沒有繼續費勁的回覆他，而是微微勾起唇角，語氣淡定無比。
宋老爺子定定地看著眼前人，胸口湧出幾分不祥之感。
「你……」
「老爺子還是考慮一下吧。我也是為了你好，宋家沒了宋時野，幾乎和到頭也沒什麼區別了。」
顧紅淡淡落下這句，聲音輕的好像一陣馬上就可以散去的雲煙，但是卻又好像存滿了雨水的雲片，沉重的落在了宋老爺子的心口。
他這一次沒應聲。
顧紅的腳步越來越遠，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他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甚至動作已經僵硬的像一隻關節不太靈活的木偶。
他雙眸晦暗幽深的望著門口，心口卻不住的下沉，最後呈現出一片灰白之色。
顧紅走出書房的瞬間，便被眾人包圍住。 侯英幾乎下意識拉著顧紅的身子不斷轉動，查看有沒有哪裡受傷：「剛剛我們在外面聽到了一點非同尋常的動靜，好像是什麼東西摔落的聲音，你們是鬧什麼矛盾了嗎？有沒有受傷？」
她焦急的連聲詢問，顧紅被擺弄得哭笑不得，卻任由她繼續。
「放心好了，我沒什麼問題。」
直到侯英檢查了整整兩遍，這才放心的鬆了一口氣。
宋母卻眼睛極其幽深的盯著顧紅。
顧紅也抬起視線望著她：「等宋詩斐回來，還需要麻煩你幫我轉告她一下，我想和她找個機會碰一碰，有點事情想要商量。」
宋母咬著唇，眸子裡面還有幾分極其深沉，盤旋著的複雜。
顧紅笑著勾唇，朝她點了點頭示意。
她帶著一大幫子人就要離開。
「等等。」
宋母卻突然從後面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