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微微勾起嘴角,淡然的反應,就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
於知筠難免感受到壓力,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正視眼前這個女人。
他在司氏時和她第一次接觸,當時便覺得她不同尋常,但這種不同尋常只不過就像在看一池鯉魚之中的錦鯉,雖然出眾,但也沒那麼新奇。
直到現在。
於知筠喉頭滾動。
他當然知道顧紅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他和高庭的交易,自認為除去兩人,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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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紅這邊,自己更是沒有露出半分馬腳。
「顧小姐專門相邀,究竟是想說什麼?」
於知筠緩聲出口。
顧紅舒緩的眉眼緩緩落了下去,多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冷。
她抬眸,纖長濃密的睫毛下面是墨色的瞳孔:「侯英並不清楚她對你的情感,也不清楚你的。至少現在看來,對她而言,你已經被釘在了欺騙她的恥辱柱上。」 這番話讓於知筠心口一緊,甚至難以控制地酸痛起來,就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針尖扎過。
「我……」
於知筠難掩痛苦的閉了閉眼睛。
「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做的不對,但是還希望您代我向她轉告,我並沒有背叛她,不是她想的那樣,每次她所詢問的,我都是盡力解答,不曾摻雜過自己的半分利益糾纏。」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意氣風發的臉上沒有了一向縈繞著的矜貴,反而對了幾分懇求。
顧紅心頭複雜無比,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會的。不過既然我願意答應你,於總也應該回答我的問題吧?」
她盯著於知筠,力圖不漏過一絲他臉上閃過的神情。
「顧小姐很聰明。」
於知筠猶豫片刻,倒也尤其坦然的吐出一口濁氣來。
顧紅微微坐直身子,面色神情認真許多。
「高家大變,高岩在諸多旁系的攛掇之下,革除了高雅潔和高庭的職位。旁系上位,個蠢蠢欲動。另外,高庭得知了一些有關高雅潔的處事,和他的回憶和理念相悖,所以……」
「所以高庭和你聯合,看似在維護高家,實則是想借我的這個機會,徹底給高家洗心換面。」 顧紅眯了眯眼睛接下去。
於知筠怔愣片刻,隨即恢復無常,臉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再看向顧紅的眼神已然變為了十分直白的欣賞:「對,所以你們無需擔心,甚至從某個角度上來看我們和你們的出發點可能是一致的。」
顧紅聞言點了點頭,一開始心頭的煩亂也放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她心頭那些混亂終於被揭開,雨過天晴之後只剩下無盡的清明。
「侯英是誤會你了,但是你欺騙她這件事情是事實。」
顧紅抿唇,無奈地聳了聳肩。
於知筠低著頭微微頷首:「確實是我的問題,但是我的身份特殊,保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既然我們已經說開,還希望你幫我多多勸慰,等這段時間忙完,我會親自給她賠禮道歉。」
顧紅揚眉不置可否。
於知筠親自將她送到店門口,兩人這才分開。
只是在於知筠走之前又深深的望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車,這才不甘的收回視線。 「你們都說什麼了?」
顧紅剛拉開車門鑽進去,侯英便噘著嘴投來視線,模樣還帶著幾分扭捏。
「放心好了,他並沒有泄露我們之間的安排,他的身份不同尋常,騙你也是不得已。」
顧紅溫聲細語地勸道,將小兮從她懷裡抱走。
侯英卻顯得還有幾分抗拒:「你們就待了這麼短的時間,你怎麼就聽了他的?」
她低下頭,聲音悶哼。
顧紅笑而不語:「你暫時不想原諒,當然也沒關係,這是你的自由。但是這次倒是幫我消除了不少憂心——對了,你不是要去找桑朗嗎?有什麼事嗎?要不要讓方玉開車送你過去?」
「我不,桑朗還和他認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侯英氣沖沖地抱著胳膊,儼然是已經在特意挑刺。
顧紅笑而不語,眼神寵溺的點頭:「好,那我們先回去。」
……
桑朗打了個噴嚏,揉了揉發癢的鼻尖。 究竟是誰罵他?
他豎起眉毛,又緩緩地躺在了軟椅上。
這是中場休息的二十分鐘,等一下他還要繼續上場。
耳邊是嘈雜的交談聲和不停歇的紛亂腳步,桑朗闔眼休息,卻又難以控制地睜開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發呆。
其實他都沒有想過這麼巧,只不過就是巡國音樂會開到了港城。
而她,竟然也碰巧就在。
桑朗輾轉反側,揉著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該怎麼辦呢。
明明他應該放下了。
明明他已經放下了。
為什麼她又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甚至只是無意間一眼,就叫他做足了的心理建設轟然倒塌。 桑朗有些焦躁地坐起身,看到了緩步走開的於知筠。
「沒想到桑先生既然認識阿英。」
他站著,長身玉立,嘴角掛上溫潤儒雅的笑容,像古代長衫翩翩的公子哥。
桑朗冷靜下來,聽到「阿英」這個名稱嘴角抽了抽。
阿英嗎?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那個暴躁又大條的師姐。
嘖。
他狐疑地朝著於知筠投去目光:「這人是什麼眼神,竟然還能夠看上他師姐?」
桑朗在心裡嘖嘖兩聲,面上卻還是一副高雅的大師模樣:「您是說侯英嗎?她是我的師姐,我們兩個從小到大一起長大。」
「從小到大……一起長大?」
於知筠緩聲重複,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清澈溫雅的眼眸多了幾分晦暗的光暈。
桑朗當即嗅到了幾分,身子打了個顫,胳膊上也一連起了一排雞皮疙瘩。 「你別多想,我們就是很正常的姐弟情誼。」
桑朗愁眉苦臉地擺手解釋。
他想不到有一天竟然還要同人解釋他和侯英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我聽說桑先生還打算籌辦環球音樂會,我很有興趣為您投資。」
於知筠緩緩坐下,桑朗的眼神卻更加古怪:「於總,你不會是想讓我在侯英面前多說點你的好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