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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不要。

  我們兩清。

  在顧紅口中再平淡不過的四個字,可卻成了砸向夏星啟心湖的一粒石子,只是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浪潮。

  夏星啟嘴唇動了動,一瞬之間覺得喉嚨也有些乾澀。

  「嗯嗯。」

  他垂眸悶聲應了兩句,這次離開地格外迅疾。

  顧紅愣是從他的背影中看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蹙了蹙眉,滿眼不理解和狐疑地收回視線。

  懷裡的小兮見周遭只剩下自己和媽媽,也軟乎乎地嘟囔著小嘴吧唧,一副餓了的饞嘴模樣。

  顧紅整顆心和眼睛都放在了小兮身上,一心一意地去給她沖泡晚餐。

  等母女倆吃飽喝醉回房間,顧紅這才發現小姨竟然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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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之前特意叫小姨幫她查了釋出造謠輿論和新聞的人,這次小姨來,是有結果了。

  時成珠將自己調查的過程粗略地覆盤了一遍:「當時只當是有心人刻意針對夏家,你們去逛得那個商場上被偷拍也是對家安排、收集的素材證據。沒想到,竟然真和你猜得一樣,幕後的指使者另有其人。」

  說到最後,她拉長語調,故弄玄虛。

  顧紅按在螢幕上的指尖頓住,螢幕里的訊息還在不斷地跳動出來。

  她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猜到後面的結果。

  「能保留證據嗎?」

  顧紅指尖緩緩敲擊著螢幕,甚至不用去問「另有其人」有的是誰。

  「當然,我會全部發到你的郵箱裡。」

  顧紅盯著這條訊息,若有所思。

  ……

  翌日。

  顧紅意外地起地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玉侯英那邊給自己的定心針,亦或是小姨送到手上的證據,反正一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轉醒。

  等她迷迷糊糊翻開手機檢視時間,竟然已經快十點了。

  她揉了揉因為久睡而迷糊的腦袋,努力回憶後發覺這一整個上午都沒有人喊她,而自己懷裡的小兮看模樣也醒了很久了,正憋著嘴咬手指,完全是餓壞了。

  顧紅飛速起身洗漱,抱著小兮下樓吃早點。

  電梯剛停在一樓,「叮」地一聲清脆響亮,顧紅所有因為急切而拋之腦後的思緒紛紛涌了上來。

  顧紅抿唇,突然想到了昨天答應夏星啟的事。

  恰好這時,也不給她過多思索的機會了,電梯已經開啟。

  她硬著頭皮穿過客廳,果不其然,看見沙發上已然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男人全身都是黑,略顯單調,可那張格外華麗精緻的臉又很好地中和,遠遠望去,就彷佛柜子的畫像。

  顧紅視若無睹,徑直往廚房走去。

  「顧紅?你起了?我讓廚房一直熱著一份,你先坐。」

  只是不等她走出客廳,看到的夏星啟急速趕來,眼疾手快地追到顧紅身側叫她坐下。

  態度熱烈殷切,厲寒忱的臉更黑了。

  不過顧紅倒是沒說什麼,有人跑腿,她樂得其成。

  夏星啟一走,厲寒忱的眼神便更加熾熱了,哪怕身邊有人也攔不住。

  夏家客廳很大,光一套沙發就圍著茶几做了三個區域。

  顧紅此時和厲寒忱側對著,另一處區域也在夏星啟趕來後被填上。

  幾人圍著茶几坐在沙發上。

  「早點、甜點、熱牛奶。」

  「小兮的米糊。」

  夏星啟將兩份早點各擺在兩人面前。

  小兮雖然已經吃那份米糊吃了好一段時間了,可每次餵飯依舊配合地張嘴,眼睛裡更滿是讚揚,這次也不例外,看到自己專屬小碗的瞬間便在半空中高高舉起肉嘟嘟的胳膊。

  顧紅先把別的放到一邊,全心全意地給孩子餵米糊,小兮實在乖巧又配合,連著好幾口直接將小碗干到底,臉上還漏出了幾分饜足的神情。

  顧紅哭笑不得,懷裡的小兮則躲在她懷來嚶嚶地哼唧,好奇的圓溜眼珠子眨巴眨巴著觀望四周,大多時候是定格在顧紅身上的,卻也時不時地划過,偶爾停留在厲寒忱和夏星啟身上,只是看向三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而忙完手上的,顧紅直接直視對面,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厲總,大致為了夏少和我透露了丁點,我也猜了些。」

  厲寒忱也被這樣突然又直白的目光驚了一瞬,好不容易散去濃墨的眼眸隔了片刻再次傳送回復。

  不過具體是為了什麼?

  顧紅話語中的疑惑也正是這個意思。

  「你想做什麼?」

  她再次追問,甚至驟然加快的語速有幾分咄咄逼人的意思。

  夏星啟趕忙打圓場:「顧紅,你放鬆些,他沒壞心思的,你別太緊張,就是問幾個問題,當然,你也可以問幾個問題。」

  顧紅這才緩緩顫了顫眼睫,沒說話,她在等厲寒忱的回話。

  「我調查到了很多有關我們之前誤會,要一起了解一下嗎?或許,能解釋一下你對我現在的抗拒。」

  厲寒忱薄唇微抿,唇線鋒利分明,一張自帶戾氣和冷颯的臉,可是說出的話卻莫名帶上了幾分祈求。

  顧紅擰眉,眼神略顯意外,可又很快恢復成無波無瀾的淡漠模樣。

  她挑眉,緊繃的面頰自帶清冷出塵的氣質:「比如呢?提一提當年竊取厲氏公司機密的另有其人,還是想說不是你刻意叮囑了不允許旁人不經過你的同意前去探望?」

  最後一句話,讓厲寒忱心間一震。

  他瞳孔乍縮。

  甚至不等他問出什麼,顧紅又繼續說了下去:「一年前的事早有定論,是解釋還是道歉?至於第二點,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麼知道?」

  女人微微勾著唇角,像一隻腰杆纖長的罌粟,美地不可方物,同樣又危險且神秘。

  厲寒忱的心真的漏了一拍。

  他知道顧紅和他虛與委蛇,無非是為了一年前監獄裡的那些監控,只是沒想到,這竟然是一柄迴旋刀。

  厲寒忱唇齒之間微微開合,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被顧紅敏銳的捕捉到。

  她這次不再像之前面對厲寒忱一樣刻意地冷落和視而不見,而是直勾勾盯著他的臉,不可能放過任何一點反應。

  甚至饒是那個泰山崩於眼前面不改色的厲寒忱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

  你怎麼知道?

  這還真是他想問的。

  當初他一直堅信顧紅對自己的背叛,憤怒的同時還有他不想再見到她的失望,說怨,自然也是有的。

  所以那一年,他特別叮囑過監獄,不允許任何人前去探望,除非經過他的特許。而當時的他,也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去看她的。

  這是他對她的懲罰之一。

  厲寒忱喉頭滾動,腦海里滿是過往的點點滴滴。那些他自以為隱藏極好的事,卻被她大大方方地翻了出來。

  彼時顧紅找到他索要當時的監控,他早早地準備好了。

  不光是因為她要而綢繆,他還先行全部觀看進行了刪減。

  其實那一年裡,他也曾去過,只不過大多在門口駐足,沒有進去看顧紅,所以也就不知道顧紅身上發生的事——被虐待、被排擠,還偷偷給他生了個孩子。

  這一切,他一無所知。

  如果當時他不這麼安排,是不是他們也就不會變成之後那樣?小兮的出生也會受到重視,或許會是他們和好的轉折點?

  可是現在,是她滿臉清明地逼問他,更像是譏諷。

  厲寒忱心口不知何時壓了塊重石,幾乎叫他喘不過氣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話到嘴邊就打了個彎,變成了另一個問題。

  而在一邊盯著兩人的夏星啟聽得一臉懵。

  怎麼聊得會是這些?厲寒忱給他的資訊竟然還不全面!

  夏星啟摸了摸腮幫子,下意識想和厲寒忱打趣,可最先看到的是厲寒忱那張陰鬱的臉,黯淡又滿是哀緒。

  他一下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好將視線轉向顧紅那。

  「你給我的監控,有明顯的剪輯處理。而且,我後來才知道,其實外婆病重的時候有想過去看我……」

  提到這裡,顧紅喉頭梗住,酸澀也隨之湧上。

  她甚至有些失聲。

  「外婆的遺書里提到了,不難聯想到。」

  她嗓音低迷,那雙向來清亮的眸子迷茫又痛苦,沉浸在無盡的悲傷中,還有幾分茫然,就彷佛林間迷失的小鹿,讓人下意識地心疼。

  夏星啟看著,心也不住地跟著揪起來。

  「對不起。」

  男人嗓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懊悔。

  三個字,鄭重其事地從那個天之驕子口中緩緩吐出,每一個字都被他咬地極重。

  顧紅恍惚抬眸,眼底複雜無比,還有些許訝然之色閃過。

  「你確實該對不起。」

  意外的情緒在眼睛裡一閃而過,顧紅的臉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這句「對不起」,她真的等了很久。

  只是現在不等了,卻得到了。

  多麼諷刺。

  顧紅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眼尾因為面部肌肉的牽動而微微漾開一個弧度,可是那雙眼睛卻沒有一絲柔和的意思。

  夏星啟被兩人一來一去的情緒交鋒吸引代入,突然覺得自己站在兩人身側插手兩人之間的事,實在是太淺薄了。

  「可是,厲寒忱,對不起沒有用了。」

  空氣沉寂了不知道多久,顧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打破了平靜。

  她抱著小兮,指尖扣在那個孩子的腰肢上,就彷佛兩個人依靠著,永永遠遠。

  「我沒有見到外婆最後一眼,我再想和她說「對不起」,只有跪在她的墳前。」

  顧紅扭轉過頭來,視線輕飄飄地,可卻壓得厲寒忱喘不過氣來。

  「我們回不去,不,就算能回去,回到哪兒去?那段我在你後面趨之若鶩卻得不到一個正眼的日子嗎?」

  「不要。」

  顧紅輕笑,厲寒忱那是晦暗的雙眸里滿是掙扎和眷戀。

  不,怎麼會呢?他只是後知後覺地愛上了她。如果可以給他一個機會,他怎麼會像過去那樣對待她?

  夏星啟在一旁將兩個的情緒都看在眼裡,心底五味雜陳。

  他就是相勸,連個資格都沒有。

  夏星啟敲敲腦袋,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另外,你們說覺得我誤會了什麼,我真的誤會了嗎?」

  顧紅勾唇,明明是有一點笑著弧度,可這麼快怎麼嘲弄。

  「厲寒忱,你們認識,而且不會出意外不久前就見過。夏星啟找我來也不是真的為了讓我給他當什麼假女朋友應付家裡,都是你的安排。」

  她輕鬆地說出來厲寒忱和夏星啟的謀劃和打算。

  夏星啟呆若木雞 。

  原來她早就知道嗎?那麼自己做的這一切便顯得格外傻了。

  「我有說錯什麼嗎?」

  連著說完幾段話,顧紅舉起茶杯上的被子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厲寒忱。

  「是,我想挽回你,他知道,也是他一直在幫我。」

  厲寒忱沒有否認,也沒有找補,而是正如他一開始說的那樣,解釋和找補。

  顧紅曾想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可當其真正出現,她驚覺一個人走到現在,好像這些都不重要了。

  「嗯。」

  她輕應一聲表示知道,玉指放下水杯:「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厲寒忱半垂著頭,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話已至此,他甚至有愧到覺得不該出現在她身邊。

  顧紅髮現自己現在真的是越來越平和了,看著眼前的兩人的低頭,心裡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顧紅,回秦城,我想去陪陪女兒。她出生的時候我已經失職,之後,我想多多少少盡一些父親的義務。」

  顧紅正欲起身,不想厲寒忱先一步站起來。

  男人身形高大,連帶著身子投射下來的陰影也範圍極大,幾乎將坐著的顧紅整個包裹進去。

  顧紅聽完這番話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站著沒動。

  小兮也跟著,眼睛鉤子一樣拉著厲寒忱,眼睛裡明灼灼的。

  「還是那句話,需要提前申請使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