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夏星啟已經趕到了顧紅的房間前。
他下意識就伸出手去敲門,可是還不等關節扣到門上,他先恍恍惚惚的收回手,打住了即將發出的動靜。
他甚至用他為數不多的文化水平聯想到了「近鄉情更怯」這句詩。
夏星啟抿了抿唇,眼前的屋門彷佛成了一道壓著他的禁錮。
他甚至愧於伸手,原本還緊張慌亂的情緒此刻只化為了膽怯。
「小兮,一個人在這裡害怕嗎?」
或許是因為此刻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凝滯的狀態,夏星啟只覺得周邊安靜至極,甚至有女聲透過門縫鑽入了他的耳朵。
是顧紅的嗓音,清冷溫和,就像一段輕紗,緩緩吹拂而過,接觸到便能感覺到一寸柔意。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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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抬手敲了門。
屋內的響聲剎那之間靜止。
應該算是眨眼功夫,可是這一點等待的時間對於夏星啟卻覺得度日如年。
門開了。
顧紅抱著小兮站在門口,眉眼清冽。
「顧紅,我……」
夏星啟看到門開,眼睛一亮,急切地想說什麼,可是又一下子無話可說。
嘴巴張著,無聲。
「你沒繼續吃飯嗎?既然那麼久沒見,也應該敘敘舊吧。」
倒是顧紅率先開口,她語調自然,掠過的視線卻帶著讓人心緊的意味。
夏星啟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滋味,下意識回應她的問題:「你都走了,也沒什麼好吃的。」
脫口而出之後,他恍然回神。
「不是你們敘舊嗎?這頓飯跟我有關係嗎?」
顧紅微微擰眉歪頭。
夏星啟喉頭滾動一下。
「夏星啟,你們真的是很久沒見嗎?」
「不對,我應該問你們最近是什麼時候聯絡的吧,聯絡了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他和我是什麼關係嗎?」
顧紅眉眼剎那之間變得犀利,就彷佛一隻帶著倒刺的鉤子,緊緊抓著夏星啟的心臟。
她步步緊逼,每問一個問題,夏星啟便覺得心口猛然跳動一番。
「我……」
夏星啟眼神閃爍,根本不敢抬頭去看顧紅的眼睛。
「夏星啟,我明天就回秦城了。」
顧紅突然轉移了話題。
這一句讓額頭冷汗直冒的夏星啟倏地抬眸:「什麼?可是你才來了沒多久。我們之前也說好了,差不多小一個星期的。」
顧紅微微勾唇,明明眼睛裡面沒有半點情緒,可是那抹弧度卻讓人莫名覺得心悸。
「我是答應你偽裝你的女朋友應付家人,至少現在看起來收益不錯吧。雖然我不清楚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當然,我也並不打算關心這些,你要求我的,我已經做到了,並且還因此多遭受了一些流言蜚語的非議。夏星啟,仁至義盡了。」
她聳聳肩,模樣滿不在乎和剛才犀利的舉動判若兩人。
夏星啟心口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只覺得整個人的神經都被壓著。
「不行!」
甚至情急之下,他突然低喝出聲。
原本抱著小兮正欲轉身關門的顧紅停下腳步。
也就是這一刻的愣神,夏星啟看到了房間裡已經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床上還有一些疊好的衣物。
「你……」
夏星啟幾近失聲。
原來她這是通知,竟然已經連東西都收拾好了!
顧紅半側著臉,自然也就沒有忽視掉他驚訝的神色。
「我訂好了明天下午的機票,這樣算起來也過去三四天了,和一個星期也差不多吧。」
她語氣輕飄飄的:「記得把門帶上。」
女人轉身,小兮被她抱在懷裡,從她肩頭處露出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睛,正好奇地眨巴著望向夏星啟,就彷佛在問:怎麼了?
夏星啟只覺得腦袋裡面有什麼東西填地太滿,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按住太陽穴調節,可是沒有半點用處。
顧紅的話說的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他只得腳步趔趄地退下,門也被他不知不覺間帶上。
「顧紅,你今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我讓阿姨做好給你送上來。」
他半個身子靠在門上,疲軟地拍了拍。
「謝謝。」
女人的聲音辨識度極高,清脆又冷冽。
夏星啟只得下樓坐上電梯,失重感突然襲來,他腦子裡的思緒更亂,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厲寒忱。
「不用給你想辦法了,她和我說明天下午的飛機,回秦城!」
他怒斥,分明是責怪的語氣。
另一邊的厲寒忱面無表情。
手機放在桌上外放,站在一旁的林斌也聽得一清二楚,他神色震驚不已。
夏少為什麼要因為這件事和厲總發脾氣?
「夏星啟,你在生氣?你為什麼生氣?因為沒法幫我,還是因為她?」
厲寒忱嗓音沙啞,帶著幾分沙礫的質感。
夏星啟愣住,這才驚覺自己剛剛的失態和急切。
他眼睫震顫,眼神飄忽著努力放緩情緒:「我是在為你擔心,你和我大費周章這麼久,就為了這件事,現在,前功盡棄,甚至一點用都沒有。」
夏星啟咬著牙,克制著自己有些濃重的呼吸。
「她不願意,我本來也不指望這幾天能讓她回心轉意。暫時不想接觸,我就等,五年,十年,總會有那麼一天。」
厲寒忱緩緩吐出一長段話,聲音極輕,就像是空氣中騰起的霧,偏執和陰鷙感叫人汗毛直立。
林斌瞳孔乍縮。
瘋了瘋了,全都瘋了。
夏星啟心口也被他這句話重重的創了。
他在說什麼?
「厲寒忱,你能清醒一點嗎?」
夏星啟揉著眉心,比上樓前還要煩躁鬱悶:「你要是一直這樣糾纏人家,和變態有什麼區別?」
「我們有一個孩子。」
夏星啟:「……」
當初他就是腦筋不正常,所以才會想著借孩子留下顧紅再給厲寒忱想餿主意。
「厲寒忱,你聽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樣,顧紅是明天下午的飛機,最起碼上午是有空的。她現在這個情況顯然是發現了我們倆之間有什麼,既然你都這樣想,那不如明天來我家一躺,正面和她攤牌得了。」
夏星啟一隻手撐著電梯裡的牆壁,一隻伸出五指按住額頭,試圖用指尖的冷意讓自己燥熱的思緒冷靜下來。
那邊寂靜了許久。
「嗯。」
「行了行了,你想想怎麼跟她解釋吧,她現在估計生著氣呢。」
夏星啟擺了擺手,一副「隨便,世界毀滅就毀滅」的淡然模樣。
「叮——」
恰好這時電梯門開啟。
「阿姨,給顧紅準備一份午餐,我等一下送上去,不要蔥姜蒜洋和蔥香菜。」
他揉著眉心,身子往後靠,倒在了沙發上。
夏家二老看著夏星啟這一副頹廢的模樣,互相對視一眼,也紛紛了解了剛剛那一趟確實沒有什麼緩解的作用。
「顧紅反應怎麼樣?」
夏老夫人還是忍不住坐到夏星啟身側詢問。
「還是那樣,她明天下午的飛機。」
夏星啟提到這,更加的煩躁。
「明天下午的飛機?不是說一個星期嗎?她這才沒來幾天,怎麼就急著走了?」
夏老夫人當即焦急起來。
夏星啟只覺得頭疼欲裂:「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厲寒忱突然就莫名其妙的,顧紅想必也是覺得不舒服,隨便一想也就將我和他牽扯上了。」
他簡短的將在餐桌上發生的事陳述了一遍。
聽完,夏老夫人緩緩直起身子,面上有些嚴肅。
夏老也嗅出了幾分不太尋常,事件反而是落在了夏星啟身上。
夏星啟感受到兩人的視線,皺了皺眉:「怎麼了?看我幹什麼?」
「星啟,你對顧紅是什麼感覺?」
夏老夫人沒有正面回應他的問題,是伸出手覆蓋住了夏星啟的手,掌心包裹住他的手背,燙的夏星啟眉頭一跳。
「為什麼要問這個?」
夏星啟被看的格外不舒服,心口也有幾分自己察覺到的古怪。
「你先回答我。」
夏老夫人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也強迫著他和自己對視。
「我……我能有什麼感覺?她是寒忱的前妻,我就是履行一個兄弟的義務,幫幫忙。」
他抿了抿唇,還是別開了視線。
夏老夫人卻再次逼問:「你對人對事向來不怎麼上心,可是一回來問的就是顧紅的情況,一下樓,就是讓阿姨給她準備飯菜,你連對你媽我都沒有這樣體貼。」
她努努嘴,眼神狐疑。
夏星啟眨了眨眼睛:「有嗎?」
「嗯?」
夏老夫人盯著他挑眉。
夏星啟的心詭異地平靜下來,也試圖理智地回去自己對顧紅的反應態度。
好像……確實有點……
注意到夏星啟沉思後漸漸凝重的表情,夏老夫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星啟,你對顧紅,真的只是簡單的為了幫寒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