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野輕咳一聲，努力想恢復剛才威嚴厲色的高冷模樣，可是對上顧紅那雙帶著戲謔意味的眼睛，心又不可控地軟了下來，只想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
宋時野一時抿著唇沒作聲，可眼睛盯著顧紅，總似乎在無聲地控訴著。
顧紅到底還是軟了語氣：「怎麼會來禹城？聽京城那邊來信，你似乎應該忙著宋家的事。」
宋時野眸子亮了亮，顯然對她將話題歸到自己身上而雀躍，可是同時，眼睫下還有快速滑過的虛色。
他抬起手，半握成拳放在唇邊：「夏家與宋家交好，聽說夏星啟在禹城特別舉辦了拍賣會，考慮到過往的交情，所以我也便過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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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紅一邊聽著一邊跟著點點頭：「可是……」
她偏了偏腦袋：「拍賣會我也參加了，並沒有在現場看到你。」
宋時野尷尬地僵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可顧紅上下掃視他一眼，直接追著殺：「看你的模樣，好像更像是馬上準備去參加。」
宋時野：「……」
他努力微笑：「怎麼看出來的？」
「風塵僕僕，你應該不急著走吧？」
顧紅抱著胳膊輕笑。
宋時野摸了摸鼻尖，也不繼續偽裝了，而是格外配合且遺憾地嘆了口氣：「其實是我記錯時間了，沒想到竟然結束了。」
顧紅眉梢挑起，視線依舊在宋時野臉上停頓，良久，她勾了勾唇角，也沒說什麼：「既然來晚了，現在是要準備回去嗎？」
宋時野盯著她的面頰點了點頭：「既然錯過了，那也就沒有必要再趕過去了。」
他語氣遺憾，可讓人難以察覺的情緒也轉瞬即逝。
其實這些都只不過是藉口，他真正想見到的人早已見到。
「宋總，是您給的時間沒錯呀。」
而兩人的對話也被宋時野的助理聽了進去，他趕忙檢視手機上的資訊，還以為是自己工作的失誤。
「那應該是我的問題。」
宋時野面色不改。
什麼夏家，跟他們相熟的是厲寒忱，又不是他宋時野。
他來，只想藉此見他想要見的人。
宋家這段時間內亂，他公司和家中兩番輪轉，忙的腳不沾地，不可開交，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他不能犯任何一點錯，連對她的思念都只能藏的深之愈深。
可是這樣算起來，還真的忙了好一段時間了，今天也算是他忙裡偷閒吧。
「我也沒想到你會來。這次拍賣會的拍品我有提前了解，你來是為了哪一件？」
他緩緩直起身子，故作寒暄。
顧紅看著他陡然變得端雅大方，甚至有一瞬間還有些恍惚。
不過她調整地也很快：「最後那件婚紗不錯。」
宋時野點了點頭：「既然拍賣已經結束了，那你如意了嗎？」
「當然。」
顧紅勾唇，是一抹勢在必得的自然笑意。
她模樣本就生的精緻，笑的時候更是光芒萬丈，讓人只看一眼，便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宋時野瞳孔渙散了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便調整過來。
他咬住唇，克制住自己波濤洶湧的內心。
「那就好，沒想到白跑一趟，那我也得回去了。」
顧紅隱隱察覺出一絲不對，但還是同他笑了笑告別：「我過兩天會提前去一趟京城，再會。」
她眨眨眼，眸子煥彩如霞。
宋時野心口彷佛被什麼撞擊了一下，隨後被那一句「再會」所填滿。
「再會。」
……
飛機場。
顧顏捏著手中的黑卡，整顆心都在跳動。
三個億！這可是足足三個億！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個刁鑽刻薄的富家小姐也足以舒舒服服的安然度過這一生。
她嘴角翹起，眼睛明亮至極，整個人都像挺拔著身子，往頭頂瘋長的小麥，昂揚，又充滿活力。
就在登機前，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先暫時地打斷了她的美夢。
顧顏眼神不悅地掃了一眼螢幕，發現是司慕淵，這才情不願的舉起來接通：「怎麼了？」
「拍賣結果怎麼樣？錢款應該已經拿到手了吧？」
司慕淵慢條斯理地吐出自己的猜測，同時也聽見了手機那邊的機場播報。
「看來是拿到手了，人已經到機場了呢。」
他輕飄飄笑了笑，讓人毛骨悚然。
顧顏抿了抿唇，面色嚴肅了許多：「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
「比起經不得考驗的承諾，我還是更傾向於想知道拍賣了多少。」
司慕淵輕輕一笑，聲音極蘇，可是顧顏卻對這個人外表下來的醜陋和陰暗再清楚不過。
「三個億。」
顧顏如實回答。
反正這個查起來很輕易，司慕淵要是真想查，也只是眨眼功夫的事。
電話那頭沉寂了一片刻，這才幽幽的響起：「三個億……顧顏，那你現在真的是他們口中名副其實的富婆了。」
他好心情的玩梗打趣，顧顏卻只覺得他在嘲諷自己。
「我要準備登機了，好了，不用多問，答應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顧顏，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那頭輕笑一聲，成功的止住了顧顏的不耐煩，而是轉變成了警惕和戒備。
「那你幹什麼？」
司慕淵直接開門見山：「雖然你跟我說的價值兩個多億，但是到底只是一件年份並不算久遠的婚紗，我沒有想到真的能拍出這樣的大價格。如果是這個價格的話，抽成就需要調整。」
他眯著眼睛笑，完全就正如電視上演的那樣，又急又賤，偏偏你還拿他無無可奈何，只能無能狂怒。
顧顏彷佛聽到了什麼實在荒謬的話語，瞪著眼睛反問：「當初確定抽成的時候是簽了合同的，我們也已經講好了。」
「那你可以找出當天節日裡的影印件看一看，是不是有提到這點？」
顧顏心頭一跳，不安感從發冷的腳尖一直竄到腦門。
她甚至都來不及等，直接在登機口前的隊伍里開始翻找，在包包的底部才將那一點檔案抽了出來。
果然，在一行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字樣上，她發現了這句話。
顧顏咬牙切齒：「你敢算計我？」
司慕淵也是輕笑：「只是為了爭取自己的利益，怎麼能說是算計。」
「這話說的，還挺傷人的。」
口口聲聲說著傷心，但司慕淵卻勾著唇角。
顧顏怒火漸漸燒到了胸口：「這個檔案根本不對，我不同意，既然有明顯的爭議，等我回京城，我們再擬定一個。」
「再擬定？」
司慕淵輕笑兩聲，冷冽的嗓音彷佛風吹過竹林，帶起嘩嘩的響動，就是有些太冷。
「顧顏，既然是和我簽合同，那就要遵循我的規矩。」
「一半。」
他慢悠悠開口，另一隻手在悠哉悠哉的晃著茶盞輕吹表麵茶葉。
顧顏現在也算是聽明白了。
司慕淵臨時變卦根本就是想撈一筆大的。
「不行！」
顧顏厲聲回絕。
抽成一半，這不就是黑利貸嗎？
要真答應了他，豈不是三個億瞬間縮水成一個多億？
那邊沉默了片刻，確實感受到了顧顏口中的強勢拒絕。
「百分十三十，顧顏，這要是再少了，我就把你所有的事情都抖出去。」
他咬著牙，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顧顏心頭震顫不已，沒有想到司慕淵竟然這麼卑鄙！
可是事關自己更大的謀算，她又不得不咬牙同意。
「等我回去處理，不可以再變卦！」
她只得狠狠應下，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讓人十分煎熬。
一些別樣的心思也在心裡緩緩地滋生。
得到顧顏的應許，司慕淵結束通話電話。
……
飛機上，宋時野半倚著望向窗外。
如果有人問他這一趟奔波，只為了看她一眼，值得嗎？
他一定會說值得。
譬如現在，那一段回京城的路本應該煎熬折磨，可因為有了關於她的期待，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
「宋總，宋經理說老爺子聽說你不在，要去什麼拍賣會發了好大一通火，讓你趕緊回去。」
助理想到登機前收到的訊息，欲言又止，還是為難的說了出來。
宋時野緊了緊指尖，似乎並不詫異。
只是他的行蹤一向都是保密的，怎麼會剛來一趟禹城，就被人泄露到老爺子那了？
宋時野眯了眯眼睛，周身有危險的冷氣四散開來。
「誰透露給老爺子的？」
他語氣冷沉，讓人聞之不寒而慄。
助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的回應：「這個……簡訊里沒說，我們也不太清楚，只是一直在催促著您回去，似乎很著急。」
「發給我的簡訊上，意思是讓您直接回老宅，別的什麼也沒說。」
另一個隨行秘書也撓了撓腦袋。
宋時野微抬下巴，身子朝後仰去，閉目養神：「知道了，下飛機後你們去公司。」
他簡單交代好便合上了眼睛。
男人小憩，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掩住的眼睛看不到那一絲讓人心疼的疲憊。
等落地已是傍晚，宋時野臉上所有的情緒全部散去，只剩下緊繃的冷。
尤其是在出口的方向看到宋詩斐，一雙眼睛裡的神情更加陰鬱。
宋詩斐卻彷佛全然沒有看到一般，微笑著上前兩步：「時野，爺爺讓我來接你回老宅。」
宋時野只覺得尤其刺眼，並且讓人煩躁。
他沒說話，徑直略過眼前人，宋詩斐卻彷佛看不見一般自顧自迎上去：「爺爺聽說公司正是緊要關頭你私自外出，發了好大一通火，媽媽已經安撫過了，但是效果一般，還是需要你親自到。坐我的車，趕快吧。」
她甩了甩車鑰匙。
宋時野卻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原本已經上車準備去公司的助理和秘書。
「給我備一輛車去老宅。」
助理秘書兩人具是一懵：「小宋總……」
「儘快。」
電話被不由分說地結束通話，宋時野目不斜視地走到機場外，攏了攏衣領等在路邊。
舉手投足無比自然，倒顯得宋詩斐的出現太過侷促。
宋詩斐嘴角上的弧度未變，只是眼裡的笑意淡若於無。
她聳聳肩，無奈道：「好吧，不過我還是奉勸你儘快，不然老爺子雷霆之怒，你可不一定承受得起。」
她轉過身徑直上了車，合上車門的第一時間，整張臉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