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抬眸,隨後眯起,裡面陰厲幽暗的光閃爍著。
她將相片緩緩收起,掩在一堆檔案之下。
指尖拂過那一疊厚厚的檔案,全都是收集的有關顧長風,顧顏還有司慕淵那些人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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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一天,這些將全部面向白日之下。
……
秦城已經徹底入冬了,偶爾刮來的吹面寒風澀地人臉疼。
京城相比較還算適宜。
城中心最高的商業大樓直插雲霄。
頂層,男人一身挺闊的淺藍色西裝,身側的助理微微屈著脊背,尤其恭敬。
「顧紅怎麼樣?」
宋時野滑動著手機螢幕,時刻關注著秦城那邊的新聞資訊和天氣狀況。
「秦城現在可比顧紅小姐到京城前安靜多了。」
助理將自己關注狀況的脫口而出。
宋時野一隻手懶洋洋的撐著腦袋,視線卻落在了桌面上的一角。
那裡放著一張顧紅的三寸照片。
是他偷偷從顧紅證件上覆印下來帶在身上的。
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相比較之前,宋時野身上的浮躁淡去不少,只是為人處事的一舉一動依舊比較慵懶,而這份隨意感,卻讓頂層管理部的每位老總都心驚肉跳。
宋時野瞥了一眼助理。
他是管理宋氏,但身邊的公司前輩太多。有些年長,將年紀一口一個掛在嘴邊。有些是入公司久,在宋時野面前也能扯兩句經驗。他看的心煩,就特意招了一位助理,負責他平日的基礎安排。
當然這些安排大部分都被他行使在了觀察秦城動向上。
那怕對顧紅的行蹤和近況了如指掌。宋時野依舊覺得心裡空空的。
他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看來得儘快把這些處理完,這樣他也能一身輕鬆的去找顧紅。
「宋詩斐呢?」
宋時野收斂了面上的思念,提到別的人的名字,臉當即就沉了下來,面無表情。
說到這個,小助理撓了撓頭:「宋小姐這段時間都沒來公司。我問了她的助理,她本人的原話是既然您要來管理公司,她留下來也不好插手,乾脆讓您先大膽試試。」
「宋小姐對您真是關懷。」
他感慨了一句,可隨後便收來了一道微涼的視線。
小助理縮了縮脖頸,莫名吞咽了口唾沫。
難道是他說錯什麼了嗎?
「她人不在公司,你就不會查她的行蹤嗎?我要知道的就是她最近在做什麼。」
宋時野沒好氣地命令,心頭卻有幾分不安在蔓延。
宋詩斐在他印象中是個工作狂,似乎將為宋氏打拼成了畢生追求。甚至發著燒也不會缺席半天。
可是聽小助理的意思,她竟然有一段時間沒來公司了?還是因為他?
宋時野心底冷笑。
他可不需要宋詩斐讓步,她這段時間沉寂,估計在沒安好心地憋著什麼懷。
宋時野暗暗冷嗤,卻也無法忽視胸口處的一些沉悶。
其實他並非不知道宋詩斐的野心,也清楚從小到大宋詩斐似乎一直都在被忽略。所以她上次隱隱有些和他坦白的意思,他倒是沒有半分驚訝和怒意。
但是他也不希望到最後會演變成一個無法控制,必須決裂的結局。
哪怕他表面上再怎麼厭煩宋詩斐,內心也不希望因此徹底反目。
複雜的心情起起伏伏,低壓籠罩著宋時野。
小助理則去而復返,剛進辦公室,就被凍得哆嗦了一下。
「宋總,好像……聽說宋小姐去了秦城。」
「什麼?!」
宋時野瞪大雙眸拍案而起,胸口更是急劇起伏,剛才的糾結當即被拋在腦後,只有大駭和惱怒。
宋詩斐去秦城?她想幹什麼?
宋時野心裡彷佛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恐慌也隨著縫隙的擴張而逐漸拉大。
「查,查她在秦城所有的行蹤,快!」
宋時野喉嚨處哽著,整個人都明顯驚懼起來。
秦城……宋詩斐怎麼會突然去秦城?秦城她唯一認識的,不就是顧紅嗎?
宋時野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怒氣也從內心深處涌了上來。
怪不得。
怪不得她最近沒什麼動靜,不像之前一樣找機會跟他較勁攀比,原來是打算從別的地方下手!
宋時野咬牙切齒。
如果宋詩斐敢真的對顧紅做什麼,他一定不會念及那一點微弱的憐憫和不忍!
小助理被嚇了一跳。
從他入職以來,宋總似乎一直都是懶洋洋的,可是每次都能三言兩語將公司里的老總氣的直翻白眼,就沒有看過他如此大驚失色的模樣。
那個顧小姐,究竟是什麼來頭?
小助理心頭滿是疑惑,手上卻不敢多停留,趕忙跟著宋時野的要求去辦事。
一晃兩個小時,小助理依舊沒有回來的意思。
宋時野的眼神一沉,有些坐不住的起身。
光滑精緻的皮鞋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帶著幾分殺氣。
宋時野剛推開門,和正好抬手要敲門的小助理面面相覷。
他率先擰眉:「怎麼這麼久?查到什麼了?」
男人犀利的視線划過,彷佛在說——要是沒查到,他就完了。
助理喉頭一緊,撓了撓腦袋:「宋小姐剛剛回辦公室了。」
……
「砰——」
宋時野一腳踢開了宋詩斐的辦公室門。
她一身米色的女士西裝,正端坐在電腦桌前處理工作檔案。
巨大的聲響迫使她抬頭,第一眼便撞見了宋時野黑沉的臉色。
宋詩斐心下一沉,面色卻淡定自若。
「時野?這是怎麼了?」
她眨了眨清亮的雙眸,故作疑惑。
宋時野大步而來,直接一掌拍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男人的袖口微微提起,露出健壯的小臂和暴起的青筋,無一不在訴說著他的憤怒。
宋詩斐眼前的電腦甚至抖了一抖,她嘴角的弧度一時也有些僵硬。
女人抬眸:「時野,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時野面無表情的盯著她:「你剛從秦城回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陳述。
宋詩斐眼睫顫了一下,又很快調整好,微微一笑,大方得體:「怎麼了嗎?」
「公司最近有考慮朝秦城方向發展,正好你來管理公司,我也得空可以去實地考察一下。」
她微笑著解釋,說的話與面上的神情都是滴水不漏。
「你去見顧紅了。」
宋時野的嗓音尤其低沉,每一個咬字都透露著幾分陰森狠厲之氣,和他平常陽光開朗的模樣截然不同。
宋詩斐眼睫微顫,可面前人的氣勢卻猶如一把抵著她脖頸的利劍,強逼著她一個回答。
「不,我沒有。」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落了下來,搖了搖頭。
格外坦蕩的模樣讓宋時野皺起眉頭,眼神狐疑的在宋詩斐的臉上掃過。
實在看不出什麼。
「宋詩斐,在我面前,還要這麼裝嗎?」
宋時野面頰緊繃,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和厭惡。
宋詩斐沒什麼反應,只是眼睛恰在那時眨了一下,垂下的眼睫擋住了剎那晦暗的黑瞳。
「時野,你什麼都不知道。」
宋詩斐嘆了口氣。
而她這一副輕描淡寫又遮遮掩掩的模樣,更是讓宋時野來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是不知道你想要取我而代之的野心,還是你背地裡使的各種陰險狡詐的手段?」
宋時野咬著腮幫子,每說一句話,眼眸里的厲色便加深一分。
宋詩斐被他說的臉色煞白,整個人就像被捅了一刀子,搖搖欲墜。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她罕見地與宋時野生氣,怒目圓瞪,裡面滿是受傷:「時野,我知道你喜歡顧紅,但是我是你的親姐姐,你怎麼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猜測這麼對我?」
宋詩斐哽咽著,捂著臉抽泣,委屈至極。
她突然轉變了打法,反倒將原本打算硬碰硬的宋時野弄得沒了下招。
「宋時野,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宋時野一個發愣的功夫,身後突然爆出一道尖利的女聲。
他脊背一僵,緩緩扭轉過身去。
宋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外,面上怒色遍布,連往日的貴夫人儀態都不顧了,大步過來,三步並倆。
「啪——」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比宋時野那一聲還要大。
宋時野只覺得格外頭疼。
「詩斐出差去秦城實地考察是我安排的,宋家本來也和時家合作打算在前程發展新的子公司。你天天派著人打探那個顧紅的訊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來找你姐姐興師問罪,你想哄鬧到什麼時候?!還有那個顧紅,一個離婚帶娃的勞改犯,究竟給你下了什麼樣的迷魂藥?」
宋母厲聲呵斥,眼神直直盯著宋時野,彷佛只要從他口中聽到「顧紅」兩個字,連面前的桌子都可以給掀了。
「這是我的事。」
宋時野面色沉鬱,甚至沒有耐心解釋一句。
宋母一聽,更加氣惱。
「你的事?宋時野,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你先是宋家的繼承人,才是你自己!」
「顧紅無論如何進不了我們宋家的門,我勸你還是早點死這條心。」
她一擺手,就彷佛在驅趕什麼髒東西似的。
宋時野面色也格外的不好看。
他抬眸,眼神毫不避諱的望向宋母,裡面一片陰鷙。
「媽,我叫你一聲媽,但你要是毫無底線地插手我的生活,傷害我所在意的人,我也不介意再做些什麼。」
宋時野出聲警告。
他清楚宋母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本來就是帶著宋家在發展浪潮中走過來的,如今生活條件好了,公司越做越大,她也不用再費心奔走,優雅端莊從容幾乎成了她的代名詞。但是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是沒那麼好變化的。
宋母要是一旦認定了顧紅對宋時野而言是個禍害,那麼為了孩子,她也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叫人處理了。
宋母出手,可比宋詩斐強和狠多了。
所以,他得把狠話說在前頭。
果不其然,話音落下,宋母的臉陰沉的幾乎能滴出墨來。
她的視線就彷佛兩隻爪子,狠狠抓著宋時野臉上的皮肉肌膚。
「你還嫌你因為她鬧的事情不夠嗎?」
宋母想到過去宋時野的「光輝事跡」,更是氣得她牙痒痒。
彼時她好不容易威逼利誘著宋時野去相親,結果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搞砸,每一個大家千金不是抹著淚,就是黑著臉出來的。
每一次的相親會盡數被搞砸,也因此,一些家族的小姐覺得受了委屈,宋母也自覺理虧只好賠了資源補償來安撫人心。
宋母想想就來氣,當初還因為這件事,她被老爺子訓了整整兩個小時。在那之後,她也便打消了讓宋時野相親的想法。
現在看來,是怎麼著都得繼續了!
她還就不信了,一個顧紅,能比得上那麼多京城的千金大小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