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賠著笑臉，眼神微微動著指示意時成玉閉嘴。
可她卻瞪大眼睛盯著顧長風，彷佛受到了什麼巨大的欺騙一般。
「你當初明明跟我說的是……」
「那是當初，現在這不是顧氏易主了嗎？我手上那點兒股份也能賣掉一些，再加上，這些也確實是前段時間變賣了家中一些物件存下來的。」
顧長風當即打斷了時成玉的質問，努力表現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去勸慰她。
可時成玉卻顯然有些不領情。
顧顏察覺出事況不對，趕忙上前：「媽，爸爸真沒騙你，當初變賣目前也是不得已之舉，後面家裡稍微寬裕一些，不是幫你買回來許多嗎？」
她輕輕拉著時成玉的胳膊搖，試圖讓她理解。
時成玉緊緊咬著唇，眼中有掙扎，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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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就是顧長風跟他說家裡已經快支撐不下去，甚至需要變賣掉他們居住的別墅，她才在後面原諒了他變賣自己衣物首飾的。
裡面有一些還是她從時家帶回去的，已經有一些年頭的古董禮服。
前段時間顧長風住在外面，顧顏雖然說天天去故事陪她一小會，卻也只有那一小會兒，大部分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在顧家別墅裡面迷茫度日，偶爾翻出過往的衣物首飾來看，是她心裡唯一的慰藉。
當初發現顧長風變賣她的首飾的時候，她心裏面是有些氣急的。
可是在他跟自己解釋如今的困境之後，迫於無奈之下，她還是沒有追究。
可現在他為什麼能夠如此大方的大手一揮，就用800萬給顧紅裝修臥室？
時成玉不理解，甚至心頭有些氣惱。
不過顧顏開口勸說，倒也有了幾分用處。
可是情緒當頭，她依舊沉著臉。
周邊的氣氛十分尷尬。
「我累了。」
時成玉只覺得頭疼欲裂，她抬頭揉了揉太陽穴開口。
這句話一出，顧長風卻恍若聽見天籟當即便對著顧顏吩咐道：「顏顏，你先送你媽媽回去。」
顧顏雖然對還留在這裡的宋時野心有不舍，卻也清楚事情的重要程度。
她點點頭，率先攙扶起時成玉的手臂：「那我們先走了。」
只是剛走出去沒幾步，她又停下腳步。
時成玉眼神中已經帶著一些燥意，跟著顧顏停下時滿眼不滿。
「對了，宋少，至於你剛剛和我討論的，如果還需要任何的幫助或者需要詳談，可以給我打電話。」
她抬手比了一個搖晃著手機的動作。
女孩兒的一雙眼睛明亮，看向宋時野時晶瑩剔透，含羞帶怯，頗有幾分嬌媚可人的少女姿態。
顧紅聽到這話微微挑眉，視線在宋時野和顧顏身上輕掃。
宋時野只覺得脊背一僵，身後的那道目光也顯得格外刺骨。
「阿紅……」
「我先走了，宋少，姐姐，下次見。」
顧顏笑眯眯地沖著兩人揮手，隨後從拐角處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顧紅，你媽媽呀就是怪我當初賣了些她的東西，所以剛剛有點賭氣，她如今生著病，你也別同她一般見識。」
顧長風隨後收回目光，眼神抱歉地看著顧紅：「畢竟前段時間顧家確實狀況危急，變賣東西也是不得不出此下策。如今稍微有了一些回春，爸爸這才攢了一筆積蓄，沒想到今天終於就派上了用場。雖然或許爸爸沒那麼富裕了，但也會盡全力地滿足你的願望。」
他一邊說著眼睛裡有一些細碎的光遇閃爍，像是淚意。
顧紅抽了抽嘴角，這才明白他是什麼情況。
感情是自己給自己說感動了。
她心中譏誚無比。
到底也是在商界，法律界混跡多年，顧紅並不是一個空有臉蛋的草包，自然也聽得出顧長風這一大串話背後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他沒什麼錢，譬如剛剛的800萬就足以讓他和時成玉產生矛盾，但是他卻毅然決然地為她的要求買單。
顧紅嘴角微微勾著，神情淡淡：「既然東西都挑好了，我也得走了。」
顧長風聽到這句話一愣。
他抬頭，就像顧紅毫無情緒的雙眸。
不對啊。
自己都這麼說了，她就不應該體諒體諒自己嗎？
顧長風心裡咬牙切齒，面上卻只好扯出一個笑臉：「好，好，你昨晚沒吃什麼，然後回家之後讓宋姨給你做份茶點。」
顧紅去擺了擺手：「我去南苑，小兮還在，晚上再回。」
顧長風聽到這話，這才突然想到了那個自己甚至沒怎麼見過的嬰兒。
他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亮，積極主動的開口：「顧紅，反正你現在也已經回顧家了，不如晚上就把小兮也一起帶回來。」
顧紅臉上這才中有了一絲波動，她側目，冷淡的眸子定在顧長風身上。
「小兮還小，不習慣環境換來換去。」
顧長風還想爭取的話，堵在喉嚨里。
「走吧，我送你。」
宋時野開口打斷，直接拉過顧紅的手腕。
只是下一刻，便被顧紅輕輕扭動掙脫了開來。
他的手本就是起到一個牽引的作用，根本就沒有使什麼力，所以輕而易舉就被顧紅脫離。
宋時野心頭莫名感覺漏了一拍，還不等他問一句怎麼了，顧紅已然踩著小高跟遠去。
他臉色一變，大步跟上。
顧長風心裡念著剛剛自己提出讓小兮回顧家的想法落空的場景，又想到自己那一張幾乎被刷空的銀行卡，整張臉都皺巴起來，長吁短嘆地從家俱城出去。
見著顧長風打了一輛計程車，方向卻是和顧氏別墅截然相反的。
顧紅在車上看著，大抵猜到是去找匡玉瑤的。
她微微眯起起眸子，眼中澄明瞭然，而耳邊還有宋時野時不時小心翼翼拉扯拉扯她衣袖的布料摩挲聲。
「阿紅，你怎麼不理我？」
直到看不見顧長風的車，顧紅這才微微垂眸，正堆上一雙水汪汪又可憐巴巴的眼睛。
宋時野見顧紅終於分了半寸目光給自己，原本還軟榻的脊背繃直，可兩腮卻又嘟起：「怎麼了？」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眼睛中還帶著幾分探究之意。
顧紅淡淡挪開視線：「你要是再不開車，我自己打車。」
話語落下，跑車的轟鳴聲驟然響起。
宋時野整張臉都因為委屈而皺巴在一起，可餘光撇到副駕駛上那張冷情的面頰，又無可奈何的將所有的委屈咽了回去，就像一條受了委屈，自己鬱悶的小狗。
顧紅正視前方，卻也放縱自己瞳孔中一絲散光劃到正在撅著嘴開車的宋時野身上。
「你和顧顏要詳談什麼？」
行至半程，顧紅這才輕飄飄開口。
聽到顧紅主動出聲，宋時野甚至差點一個激動將車剎在了馬路上。
而耳邊還未散去的那句疑問，就讓他從滿心的委屈轉為了欣喜。
「阿紅，你是在吃醋？」
他眼中有笑意漾開，剛才還耷拉下去的周身此刻都因為再次熱烈跳動的心而挺拔起來。
顧紅皺了皺眉頭：「好好開車。」
宋時野當即應下，可還是忍不住看那張緊繃著的小臉。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他嘴角翹起一抹痞氣的弧度，「阿紅，你是不是在吃我和顧顏的醋？」
他扭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顧紅被他不斷問的頭疼，當即抬手打住：「我比較關心你會不會因為顧顏倒戈。」
她抱著胳膊冷笑。
畢竟……
雖然她現在可以說是很相信宋時野的，可是到底也有個前車之鑑。
空氣中的氣壓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宋時野也意會到了顧紅的意思。
他濃眉一挑：「顧紅，你把我當什麼人？我和小叔可不一樣。」
恰好這時紅燈，宋時野一腳剎車，和顧紅兩個人停在了紅路燈前。
他轉過頭去，用抬手箍住顧紅的肩膀，強迫她也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顧紅，小叔不懂分寸，看不清本心，可我一直都是堅定無比的，我們不一樣。就算或許身上有一些相似的血脈，但是人都是有區別的。」
他鄭重其事的開口。
顧紅對上那雙真摯又懇切的眼睛，覺得心頭一些煩緒又隨之躍起。
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漫到喉頭，她皺著眉壓下：「那我走之後，你們在討論什麼？」
顧紅眼中划過一抹警惕。
宋時野卻在此刻顯得十分老實，將顧紅離開之後，他和顧家人商討的事一一說給她聽。
「司慕淵？」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顧紅眼神不解。
顧顏早就已經和司慕淵撕破了臉，竟然還想用司慕淵搭上宋時野？
她心頭嘲弄。
不知道該說顧顏是天真還是蠢？
宋時野摸了摸下巴：「我本來只是想試探試探顧長風，沒想到顧顏卻主動請纓要幫我。」
他語氣隨意，可仔細聽去，卻能察覺到一絲淡淡的譏諷。
他不是小叔，自然看得出來身邊這些人的心思。
至於顧顏這種人，最是明顯。
思緒間，宋時野的眼神偏轉，不知不覺地落在了顧紅身上。
他從複雜的宋家長大，向來看起來吊兒郎當，可其實心思敏銳。只是顧紅對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卻忐忑地看不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