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目光如炬。
方玉和侯英彼此對視，眸光也變得凝重。
「顧紅，我們清楚你過往的遭遇，我們也很慶幸你能從之前的處境中擺脫出來。」方玉抿了抿嘴唇，本是欲言又止，可到底還是張了口，「但是我我們也不希望看著你把生活中所有的重點都放在報復上。現在你有小兮這樣可愛的女兒，於你而言，現在的新生活積極幸福的一面大於過往的痛苦。你想讓顧家和匡玉瑤自食惡果我們都會支援，但是千萬不要淪陷在負面情緒里。」
她眼睛也不眨的說完了大半段話。
侯英撓撓腦袋，面色為難。
她忍不住抬頭去看顧紅的神色，余光中又和方玉交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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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向來自詡大大咧咧，可到底還是藝術出身，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心思。顧紅最近給她的感覺就彷佛戰場上運籌帷幄，排兵布陣的軍師，一步步地謀劃，就只是為了摧毀一個顧家和匡玉瑤。
她覺得不值當。
「方玉說的沒錯，我們很擔心你。」
顧紅抬眸，便對上了兩人關切的目光。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自己確實顯得太過陰鬱的心情。
她有些發愣，腦海中有無數個片段快速划過。
是她被顧顏和司慕淵背叛，偽造真相送入監獄。
是自己最珍視的外婆自她入獄沒多久後驟然離世，她甚至連最後一眼都不曾見到。
是她在顧家不被重視，鄙夷嫌惡的十多年。
……
顧紅咬了咬嘴唇，直到牙齒尖壓在了唇瓣內側的軟肉上，疼痛感拉著理智回籠。
「放心，我不會被仇恨蒙蔽的。」
她努力朝著兩人笑了笑，故作輕鬆。
可辦公室里的氣氛並沒有緩和多少。
方玉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不過既然顧紅這麼說，她也就沒有說什麼了。
「看樣子你是打算先和顧家虛與委蛇一陣子，既然這樣，調查的事情可以先緩緩。今天就早點下班吧，你也好回去多陪陪小兮。」
方玉站起身準備離開，關門之前又扭轉過頭來看向顧紅。
顧紅聽出了她的用意，笑著點了點頭答應。
侯英一向不喜歡太過壓抑的環境，和方玉一同出去了。
門剛一關上沒多久，又從外面被人敲了敲。
「進。」
顧紅聽到開門聲響抬頭時，手上還在理著方玉剛剛放在桌上的檔案。
宋時野顯得有些風塵僕僕，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他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顧紅擰起的眉頭。
「怎麼了小顧總？」
他邁著大長腿，三兩步就坐到了顧紅的對面，眼神爍亮地盯著顧紅的臉。
顧紅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原本就有些心煩意亂看不進去的檔案此刻更顯得有些難懂。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檔案推遠：「你把外公外婆和小姨他們安置好了？」
宋時野多看了顧紅一眼，事先在她面上輕掃。
「當然。」
他隨手將外套搭在旋轉椅的靠背上，隨性又慵懶地半倚了上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只是眼神卻沒有偏離顧紅一刻：「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顧紅有一些茫然：「什麼？」
宋時野嘖嘖兩聲：「我來了小顧總還發呆，太不尊重我了吧。」
說罷，他向前湊近，半屈下腰，讓目光和顧紅的雙眼平行：「我問你怎麼了？臉色很差。」
說罷，顧紅反應的功夫，宋時野已經伸出一隻手緩緩的放在了她的臉頰上。
明明說起來總說顧紅是已婚女人，可那張臉卻比年輕小姑娘還要細膩順滑，可不是塗點脂粉就可以比擬的。
感受到自己指尖上的軟，宋時野心念動了動，抬眸看著顧紅的雙眼也格外地幽深起來。
顧紅離宋時野的雙眼很近，也將他那雙瞳孔里的所有情緒和變化看的一清二楚。
直到它愈發深邃，顧紅趕忙伸手抵在宋時野的胸口上，將他推遠了一些。
「我沒事。」
宋時野被迫打斷了注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剛才放在自己胸口的那雙玉手，低沉又愉悅的笑了笑。
他重新坐回去，聳了聳肩：「好吧。」
語氣輕鬆，尾音卻是上揚的，頗有幾分勾人感。
顧紅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覺得眉頭狂跳。
她抬手按住眉心。
有了宋時野這一番逗趣，本來要輕鬆許多的，可顧紅還是免不得想到了剛才方玉和侯英的話。
「我是不是不該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報復顧家和匡玉瑤身上？」
她鬼使神差的對著宋時野開口。
宋時野皺了皺眉，對上了顧紅掙扎的雙眼：「剛剛方玉她們離開前，就是和你說的這個？」
他當時剛離開酒店便急匆匆的趕來了古呂，滿腦子都是希望顧紅沒有那麼快下班。
所以看到方玉和侯英出辦公室時，還多問了兩句顧紅在不在。
她們當時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
「或許是這樣吧。最起碼對於我來說，我也希望你能在百忙之中把目光多放在我身上一點。」
宋時野說的坦蕩。
顧紅也確實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又羞又惱之下，只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在認真說。」
「我也很認真。」
宋時野朝著她微微點頭，可剛一接觸到她略顯僵硬的面頰，便趕忙先一步換了話題：「你前兩天剛從海城回來，到秦城後又馬不停蹄的去了顧家，這一整段時間你都在為顧家的事奔波，所以她們才會這麼擔心吧。」
「仇和過去的怨我們，我們肯定是要報的，但是顧紅，你已經開始新生活了，你繼續沉溺於過往的痛苦之中。」
宋時野盯著顧紅的雙眼。
明明是個年紀比她還小一些的男孩，此刻卻沉穩地安慰勸說著她。
顧紅只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割裂。
她輕咳了一聲：「都過去了，看來我得聽從他們的建議，早點小班去陪陪小兮。」
說罷，她站起身，錯開宋時野的視線，去拿掛在一邊的包包。
只是宋時野先她一步將其取下握在手中：「我送你。」
顧紅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宋時野便已經伸手拉住她的，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顧紅的目光從驚訝到接受，視線從宋時野的臉上一直挪到他拉著自己、兩人雙手交纏的手上。
任由顧紅怎麼在後面反抗，宋時野頭也不回，嘴角的笑則恣意張揚。
甚至兩人是小跑著一同到地下車庫的。
宋時野將人帶到自己車邊停一下。
顧紅氣喘吁吁的撫著胸口，眼刀剜了一眼宋時野，又一腳踩在他的鞋上。
那雙全國限量的皮鞋當即落下一小片的污痕。
「疼。」
宋時野看著顧紅的動作，完全不阻止，也絲毫不惱。雖然嘴上說著疼，臉上反而笑眯眯的，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顧紅見他這樣，氣也撒不出來了，故意躲開他的目光一般，先行拉開車門坐上后座。
「哎，可憐我的副駕駛。」
宋時野仰頭哀嚎了一句，緊隨其後上了駕駛位。
「快點，等一會兒小兮該睡醒了。」
她催促道。
「好，我的小顧總。」
宋時野笑著應下，轉動方向盤，言語神情中儘是寵溺。
車剛從地下車庫駛出，外面的艷陽便從車頂上灑了下來。
顧紅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下午四點，我約了舉報匡玉瑤的人用餐，要一起嗎？」
顧紅看到這個訊息的一瞬間，眯了眯眼睛。
厲寒忱發來的。
她微微皺起眉頭，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二十。
宋時野此刻也從後視鏡中注意到了顧紅的面色。
「怎麼了？是誰發了什麼訊息嗎？」
「嗯。」
顧紅凝眉思索，指尖落在打字框上，打了又刪。
「厲寒忱發來的。」
她抿了抿唇，坦誠回答。
話音落下，也恰好前面是紅燈，宋時野踩下剎車。
趁著這一停歇的間隙，他挑眉：「小叔？是舉報的人有什麼訊息了嗎？」
顧紅抬起頭，從後視鏡上看到了宋時野瞭然於心的視線。
「對，先不回家了，送我去餐廳吧。」
顧紅猶豫了一會兒，給厲寒忱發去一個「好，我會及時趕到」。
宋時野握在方向盤上的指尖緊了緊，目光打在顧紅臉上。
她此刻正在回復著厲寒忱的訊息，面色專注，甚至沒有抬頭再看他一眼。
一股酸意陡然從心口騰升而起。
他盯著後視鏡里那個低頭的人，心煩意亂。
「滴滴——」
紅燈跳轉，還是後面的車輛等著不耐煩按下喇叭，宋時野才在顧紅疑惑抬頭之前別開視線，調轉方向。
車內莫名籠罩上了一層低壓。
「定位我給你發過去了。」
顧紅知會了一句，宋時野卻沒有應聲。
她察覺到不對，抬頭對上一雙憂鬱的眼睛。
宋時野只看了一眼就趕忙收回，車子徑直往較為偏遠的城邊開。
「你……」
車窗半開著，因為不慢的速度湧進了大量的風，將顧紅想說的話也吹散開來。
而兩人剛離開的不久，地下車庫的半空升起一陣飄渺的煙霧。
黑色漆皮的皮鞋從昏暗的環境裡面出現，緊接著便是修長筆直的雙腿，還有挺直的脊背。
直到厲寒忱那張鬼斧神工的俊顏徹底出現。
他指尖夾著一縷還在燃燒的煙，目光執著的盯著兩人遠去的方向。
菸頭無聲斷裂。
厲寒忱垂眸，抬起腳在自己掐滅的煙上碾了碾。
帶著一股冷厲的狠勁。
他解鎖手機，映入眼帘的便是剛剛和顧紅的聊天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