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英對上顧紅眼睛裡閃爍著的亮光,莫名覺得背後涼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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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扒拉了兩下胳膊上的衣袖,抬起頭的瞬間與桑朗對視了一眼。
「有任何事情得可以找我,我先回去了。」侯英眼神波動了一下,又很快將眸底的異色壓下。
她站起身,將《繁華樂章》第一頁的初稿一同放進那一本冊子裡,然後五指攥住冊子,對著顧紅搖了搖。
顧紅點了點頭,讓她拿著走。
畢竟對於她而言,外婆的任何遺物,她都更希望能讓她們發揮到更多的作用。自己並不十分精通樂理,將其交給侯英肯定能比留在她身邊創造更高的價值。
「對了,桑朗,我們倆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敘敘舊先。」
侯英臨走前想到什麼,突然笑眯眯的轉過身,拉著桑郎往門外走去。
顧紅眼底閃過疑惑,剛想詢問,見到侯英面上幾分不由分說的神色又重新將話語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是他們倆之間的事。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潛意識似乎告訴她 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看著兩人離開,顧紅也注意到了角落處時不時探頭的那個身影。
「怎麼了?」
她微微偏了一眼視線過去,溫聲問道。
木旭顯然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站在這塊陌生的地方就格外侷促。
顧紅心想著自己一路將人從海城帶到秦城,再加上木旭還是個孩子,於是就讓他在南苑找了個客房住下。
「姐姐,你明天是不是要去你自己的家?」木旭抓著衣擺,又鼓起勇氣抬頭看向顧紅,「那什麼時候能帶我去找爸爸媽媽?」
顧紅微微一愣,對上了木旭那雙緊張之中卻又滿懷期待的眼神。
「等我明天忙完,我就著手去處理你爸爸媽媽的事。」
她小聲地回應,沒有一絲一毫敷衍的意味。
木旭看著她認真的神情,這才緩緩的輸出一口氣放鬆下來。
少年笑起來:「謝謝姐姐,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和顧紅擺了擺手告別,木旭十分懂事的輕手輕腳離開。
顧紅望著他很快見不到的身影,心頭就覺得五味雜陳。
與此同時的門外。
侯英撇了一眼屋裡,確定顧紅聽不到他們說話,這才收斂了剛才面上的隨意。她眯著眼睛,雙眸伶俐的看著桑朗:「你怎麼會去海城,又恰好和我朋友碰到?」
她從來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情。
面對熟人,桑朗也根本就不裝了。
他聳了聳肩。
如果說剛剛屋內那人是被晨光灑下光輝的精靈,此刻就是通聲遍布著鬼氣的妖邪。
「不算巧合。」
他笑,眼睛微微彎著,明明看樣子十分無害,可是還是讓人莫名發涼。
「你究竟想做什麼?」
侯英脊背繃直,在肌肉下 繃緊的肌肉完全已經成了警惕狀態。
「放鬆點,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
桑朗攤開手,眨巴了兩下湛藍色的大眼睛。
「你那套對我沒用。」
侯英狀若無意的擺了擺手,眼神卻微微涼了一些。
桑朗見狀也沒有繼續,反而是嘴角的笑意緩緩落下,最後抿成了一條直線:「我說的是不算,但不得不說確實有幾分上天註定的緣分在。」
「但是你想做什麼?老爺子已經死了,你難道還要不管不顧你自己的意願去實現他生前的那些古怪要求嗎?」
她十分不解的問,可這句話對不清楚兩人之間關聯的人顯然是容易一頭霧水。
而此言一出,桑朗沉寂了片刻,原本輕鬆自的神情看起來明顯有幾分落寞和嚴肅。
「侯英,不要以為你知道一些事,就可以插手我的安排。」
桑朗抬起眼眸,那雙湛藍色的瞳孔多了幾分警告和威脅。
侯英指尖攥起,雙眸盯著他,預言又止。
「顧紅是很好的人,如果你想對她做什麼不好的事,就算我們有些情誼,但我也會第一個阻止。」
「你想都別想。」
她瞪著桑朗,目不轉睛,一字一句。
桑朗看著她嚴肅認真的模樣,也清楚了她說的不是假話。
他這才正視侯英,眸子裡多了幾分深意。
侯英是他爺爺手下最得意的弟子。他們也免不得多打照面,有些別樣的交情。
侯英向來沒心沒肺,這還是第一次因為誰跟他翻臉。
「我要是真想,你又能做得了什麼?」桑朗挑眉,一隻手插進褲兜,胳膊懶懶地倚在牆壁上,可到底,還是輕哼了一聲,話音散在空氣中,「也不知道你在多想什麼。」
他肩膀使力,站直身子。
面對侯英,他整個人的氣場變了一變,不再是那種森間精靈的至純至魅,反而裹挾上機率輕蔑陰鬱,判若兩人。
「慢走不送。」
落下一句,他拉開門朝屋裡走去,裡面的燈光剛灑到他身上,又恢復了剛剛恬靜怡然的模樣。
而他關門的手依舊無比利落。
侯英看著迎面合上的門,抿著嘴唇面色凝重。
算了,要是真有什麼不對,到時候趕緊提醒顧紅吧。
她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踩著夜色上了車。
……
醫院病房內。
裡面的氛圍蕩漾了一會兒,時成玉終於安心的半靠在了顧長風的懷中。
「我讓人先送你回家,等晚一些,我也回別墅里休息。」
他緩緩撫摸著她的髮絲,語氣和動作都是罕見的溫柔。
時成玉甚至已經年到中年,心卻因他的動作而提起。
他……年輕時,顧長風追求自己,卻自詡紳士,所以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都十分克己復禮,哪怕最後結婚,平常生活中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樣親暱的動作,他顯少這麼做。
時成玉甚至因為顧長風的動作有一些神情恍惚。
「對了,我聽顏顏說,明天顧紅要去我們家裡。」
他低頭去看時成玉的臉色。
顯然顧顏剛才的撒嬌起了作用,時成玉沒有了太多抗拒,只是聽起來並不怎麼樂意。
她抬頭去看顧長風,皺了皺眉頭:「前段時間玉瑤葬禮,你不是還在和顧紅有很多流言蜚語上的交纏嗎?聽說還要求顧紅這段時間進行澄清,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現在又讓她回家裡,而且顏顏還想著讓我們和她的關係重歸於好,那你之前做的那一些豈不都白費功夫了?」
「畢竟是顏顏因為擔心你的身體邀請的,就算我和她之間再有什麼矛盾,怎麼也得顧及你和孩子。」顧長風嘆了口氣,手輕柔的撫摸著時成玉的髮絲,彷佛真是為了她們娘倆做了什麼難得的妥協,「至於別的……實在不行就先等你養好身體,那些事先推一推。畢竟顧紅是我的親女兒,我作為父親對她你應該有教誨的責任。」
時成玉聽到這話眼底果然有些驚訝:「所以說,我們真的要讓顧紅重新回顧家嗎?」
她心頭微微動了動,有一些不一樣的情緒挑起。
顧長風面善故作無奈,可點的頭卻十分堅定:「她雖然之前做錯了事,但我思來想去,身上的血緣關係卻無法改變。總不能一直讓她無親無故地在外流浪。顧紅再怎麼不聽話也是你給我親生的女兒。」
他的語氣纏綿,和時成玉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匯,就彷佛絲絲縷縷纏繞起來的絲線。
時成玉心頭都有些亂的不知所措了,甚至覺得眼前的都是錯覺,難道是她最近的病情加重了,出現幻覺了嗎?
可身後人握著她手傳來的溫度卻又格外的真實。
時成玉輕輕的靠在顧長風身上,埋的深了一些:「好,都聽你的。」
顧長風和顧顏彼此看了一眼,又趕忙收回視線。他溫柔的叮囑:「我聽顏顏說了,也怪我,前段時間沒有陪你,讓你一個人在家中孤苦伶仃。等顧紅回家,我們一家團聚。到時候你也別和她生氣,你現在的狀態,一定不能情緒激動。」
時成玉聽著他的話,一直點頭。
顧長風又說了一些,才將鬆開了時成玉,站起身來:「我送你出去,司機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時成玉拉住他的手:「那你也快點回家。」
顧長風笑著答應,一直到時成玉離開,剛才臉上和眼睛裡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蹙眉看掃了眼病床上的顧顏:「怎麼傷成了這樣子?顧紅怎麼做到的?」
顧顏看著顧長風驟然冷冽下來的臉,顯然已經習慣。她咬了咬唇瓣:「是司慕淵。我去了顧紅的公司,就照著父親你叫我說的同她和解。沒想到司慕淵記恨上我,專門等在了我離開的路上,給我一直拖到司氏最近的工廠拳打腳踢……」
顧顏這才將實情吐露,語氣中委屈至極。
可顧長風臉上卻沒有什麼變化,甚至看見顧顏還有一些擰眉。
「那你明天回不了別墅,顧紅想必也不怎麼想見你,你留在醫院養傷。」
他擺了擺手,下一步就走出了門,離開。
顧顏愣在原地,臉上的神情明顯還有些茫然。
病房裡一瞬間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周遭寂靜一片,只有吊瓶里時不時傳來的點滴聲。
顧紅不想見她,就把她留在這裡嗎?甚至自己因為父親的安排受了這麼多的罪,他連一句關切都沒有……
顧顏心頭彷佛被一隻利爪抓了一下,難受地緊。
她死死的咬著嘴唇,咽下了喉嚨裡面的苦澀。
她重新靠到身後的軟枕上,思來想去還是得匡玉瑤打去了電話。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