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
顧紅百無聊賴地撥了撥指尖，冷冷抬眸：「把外婆留下的東西拿出來。」
「當時在醫院就說了，你不肯給顏顏獻血，那以後就不是顧家人，也別想在顧家拿走一樣東西。」
顧長風別過臉，氣勢駭人。
顧紅卻似乎早已預料到一般，懶懶挑眉：「龐姐。」
只是喊了兩個字，身後便跳出來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婦女。
顧長風和時成玉幾人先是一愣，有些摸不著顧紅的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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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龐姐猛的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顧長風的衣領：「把東西拿出來，不然我們就進去搶！」
衣領被提起，顧長風一股熱氣猛的竄上臉。
龐姐生的魁梧高大，甚至比同齡的男人還要強壯，此刻提著顧長風就跟提著小雞仔兒似的。
狼狽和羞恥同時襲來，顧長風的臉漲得通紅，兩眼冒火的盯著顧紅：「顧紅，你就知道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快叫她把我放下！」
他怒氣沖沖的嘶吼，顧紅悠哉悠哉的上前，一掌將他推開，又一屁股坐到他原來的位置。
顧顏看著近在咫尺的顧紅，心頭緊張又害怕的顫抖了一下：「你……」
聲音細弱蚊蠅。
顧紅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她徑直抬眸看相時成玉：「你，去把東西拿過來。」
時成玉哪裡能接受顧紅如此囂張，當即便上前想要去拉扯龐姐的胳膊。
可是那點微薄之力對於龐姐來說無異於撓痒痒。
她隨手一揮，時成玉便被趕來的保姆趕忙攙扶住。
「顧紅你個不孝女，竟然帶著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來顧家鬧，你果然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野種！」
顧長風依舊被提著，自己所格外看中的臉面在此刻丟的一乾二淨，氣惱的跳腳。
此言一出，倒是時成玉微微一愣。
她的眼神複雜又奇怪，但是這樣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甚至沒有在眸底留下什麼殘影。
「龐姐你看著他們，我親自去搜。」
顧紅冷哼一聲，大步就要往裡闖。
顧顏終於有了反應，伸出雙臂攔住了顧紅的去路。
「姐姐，你不能這樣。你和爸媽道個歉吧，他們肯定會把外婆的遺物給你的。」
她眼神真摯，卻被顧紅直接一掌劈在了胳膊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地收回，眼神里滿是驚詫。
她沒想到顧紅竟然真的敢動手！
顧長風一見顧顏受傷，怒聲高吼：「顧紅，你這是私闖民宅，你不想再去蹲監獄就給我帶著這些人滾出去！」
「蹲監獄」三個字讓顧紅的手一頓， 可是她並沒有被顧長風的話嚇到，而是冷嗤一聲，從手裡拿出一封遺囑。
赫然是外婆當時留下的。
「外婆的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她所有的遺物都歸我所有，你們私藏著不願意拿出來，也別怪我動用法律。」
「法律？」
顧長風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雖然他此情此景看起來格外滑稽，可還是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者姿態：「我們再怎麼不想承認，可你依舊是顧家的種，那個死老太婆的東西放在顧家，那是天經地義！你還想憑著你學的那點皮毛跟我施壓？」
顧長風冷哼，輕蔑至極。
顧紅卻笑了。
「剛才說與我斷絕關係，現在又說我是顧家的種。我還記得你說我是『野種』，那麼作為我親生父親的你，是野人嗎？」
她眼神譏誚，勾起的唇角格外諷刺。
顧長風被氣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昏厥過去。
看著他翻著白眼抽搐的模樣，顧顏急得趕忙上前給他順氣，時成玉也氣得沒了貴婦風度：「顧紅，你這個不孝女，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女兒！你樣樣不如顏顏，還心思歹毒，一直嫉妒顏顏不說，現在還想要氣死你爸爸嗎？！我要起訴你蓄意殺人！」
她恨鐵不成鋼地等著顧紅，眼底慢慢地都是憎恨和後悔。
為什麼她生的孩子不是乖巧懂事的顏顏，而是顧紅！
顧紅的指尖微微一抖，她抬眸，對上了時成玉那雙眼睛。
自己從小就不受家中人待見，父親對她一直都不在意。後來有了顧顏的到來，她才更清楚了自己在顧家人心中的地位。
樣樣不如顧顏？
她自入學起，學業優秀，畢業後又被多家律師事務所爭奪，入職短短兩年便在秦城打出名頭，甚至一舉成為秦城有名的律師，風光無限。
可是，自己捧著滿分的成績單回家，得不到父母一舉讚美和鼓勵，而顧顏堪堪及格的成績卻被他們欣慰地表示後繼有人。
究竟是她真的不如顧顏，還是在他們的偏見下無法和顧顏作比？
顧紅掌心收緊，身子以一種幾乎看不見的頻率微微抖動。
她身體發寒。
直到掌心被一隻溫暖的手握住。
顧紅一愣，這才發覺是身側的方玉。
她依舊冷淡地側臉對著她，可是手卻給她傳遞著溫度。
「我就是律師，也是法官。」
方玉舉起手中的證件，整個人正氣凌然，宛若挺拔高聳的青松。
此言一出，周遭寂靜了一瞬，時成玉幾人的臉色也倏地難看起來。
顧顏這才注意到顧紅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方玉！
她腦中的一根神經倏地崩斷，眼睛竄出火焰來。
要不是方玉和顧紅勾結害的張奇峰敗訴，自己就不會被網友和同行奚落嘲笑！明明已經努力去壓制輿論，可現在網上還是有很多人嘲笑和質疑她的履歷造假！
方玉冷冷掃了一眼眾人：「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那你們作為保管的一方，顧紅竟然已經要求來取，你們就得把東西拿給她，否則便是非法侵占財產！」
她的聲音清冷尖利。
就彷佛審判台上的那一記錘擊，沉悶又重，落在了每個人心裡。
周遭寂靜一片，龐姐則威脅一般，又將顧長風的領子提了提。
「給她！」
顧長風陰沉著臉，對著時成玉低吼。
他著急趕回國，也順帶著了解了秦城最近發生的事情。
方玉，秦城第一法院最新上任的高層，幾乎代表了形成最嚴肅的法律形象。
時成玉咬緊牙，面上滿是不悅，但也只得沉默的回去取。
等時成玉再出來，手上捧著一個古樸甚至粘上灰塵的盒子。
顧紅的目光凝在上面。
「拿著東西，滾出顧家。」
時成玉將東西重重砸在顧紅的手臂上。
手上傳來一陣酸麻的痛，不過顧紅將其抱了個滿懷，心口也滿足又踏實的落了下來。
她沒有言語，而是示意龐姐將人放下。
龐姐冷哼一聲，又使了點兒巧勁往過去顧長風胸口一撞，搞得他直咳嗽，沒一會兒便臉色發白。
「從今天起，我和顧家正式一刀兩斷。」
清冷的話音一落下，就如天邊的一道霹靂。
清脆的，利落的，猛的炸裂在每個人的心頭。
顧紅冷眼掃過一眾人，看清了他們每個人面上的神情。
時成玉的怔愣，顧長風的「早該如此」，還有顧顏忍不住的嘴角笑意。
她沒有多看，直接回頭。
三個人並排離開，就彷佛三棵挺拔的白楊樹。
顧顏雖然欣喜顧紅的離開，可還是被她剛才囂張地姿態恨得牙痒痒。
「顏顏，你在幹什麼？還不快去扶你爸爸。」
時成玉心口沉重，彷佛被壓著什麼，面對顧顏說的話也不禁帶上了幾分責怪。
顧顏一愣，顯然是沒想到。
自從她小時候來到顧家， 時成玉和父親對她都是格外用心和寬容，自己從來不曾被指責過。
而這一愣神，也讓時成玉驚覺自己剛才的語氣，趕忙又放軟了話語彌補。
「媽媽著急了，都怪顧紅今天大鬧一頓！」
顧顏是她閨蜜遺留下來的獨女。
當時她和閨蜜坐著同一輛車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趕路。
因為駕車太久，閨蜜有了一些睏倦，一個不留神直接衝破了防護圍欄，車子就掛在高速公路的邊緣搖搖欲墜。
當時她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還是是閨蜜匡玉瑤將她推出了車。
只是在她被推出車的一瞬間，車子也轟然掉落到下面。
自己猛的砸在地上滾了好一會兒，手臂上全是擦傷的痕跡。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等她醒來眼前已經沒有了那輛車子的影子。
當時的那場車禍還上了秦城的新聞，畢竟格外慘烈，她彼時呆愣的久久不能回神，身上的傷痛也是在救援人員趕到時後知後覺的察覺到。
不過相比較她身上只是一些皮外擦傷，自己的閨蜜卻喪生在那一場車禍中。
自此之後午夜夢回，她總是遺憾後悔。
自己那一晚是因為和顧長風吵架後執意要去挽留他，甚至不惜在午夜時分拉著匡玉瑤趕路。
她無法原諒自己，所以便將所有的愧疚和疼愛全都加注在了顧顏身上。
「沒事的。」
顧顏搖了搖頭，模樣格外乖巧，她甚至還拉了拉時成玉的手表示安慰。
顧長風睨了一眼們的舉動，冷嗤：「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時成玉抿唇緘默不語。
與此同時，顧紅已經坐上了車。
抱著懷裡滿滿當當的盒子，她甚至還有些許夢幻。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拿到了。
她微微蹙眉。
雖然顧家算不上什麼頂級豪門，畢竟也是個有錢的家族，自己原先和方玉準備的法律條文還不等宣讀，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拿到了東西。
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顧紅卻抓不住一點，只得嘆了口氣，收回思慮。
她將目光放在手中的盒子上。
這很難想像是一個富家老太太的遺物，因為就彷佛是電影裡七八十年代的老物。
一個幾乎有些破皮的鐵皮盒子。
顧紅有些費勁的開啟，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泛黃的紙頁。
她略顯疑惑，小心翼翼的取出檢視，裡面是一張她不曾見過的樂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