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視似乎對張榮鼎的反應見怪不怪,反而笑著替她承認:「沒錯,她就是那個年紀輕輕名滿秦城的顧紅顧大律師!」
張榮鼎連連點頭,朝顧紅虔誠又恭敬地伸出雙手,眼中已經還盈滿了許多顧紅難以解讀的情愫。
像激動又像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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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又止。
顧紅只得硬著頭皮笑著回應。
隨後兩人在顧紅的工作桌上一同翻閱許視提供的資料。
顧紅也大概了解了原委。
這並不是個難題,唯一較為難解決便是在華國本土打官司這件事,相比較別的技術類問題情況複雜一些。但是也並不是難事。
張榮鼎偶有疑惑卡殼之時,顧紅也都會格外謙遜有禮貌地提醒一二。
僅是幾句便足以讓他恍然大悟,對顧紅則更加五體投地,又惹得顧紅一陣不好意思。
三人在各自的崗位中忙碌了一段時間,很快便到了飯點,許視提出一同去外面的商圈餐廳用餐。
考慮到略顯空蕩蕩的小腹,顧紅自然不打算拒絕。
三人剛坐到許視定好的餐廳位子上,顧紅余光中便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很巧,顧顏坐在不遠處,對面正坐著一個她見過的老者,記憶中那是顧顏的老師。
顧紅眯了眯眼睛,見他們兩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麼,老人面容憤怒又時不時冷笑兩聲。
顧顏略顯敷衍,卻也一句一句地回應,時不時給他遞水,表面功夫倒是做的體貼。
顧紅並不打算繼續去猜測兩人的事,正巧許視也低聲詢問:「怎麼了?」
她垂下眼睫:「沒什麼。」
許視順著她剛才望著的方向看了一眼,瞥到顧顏眼神閃爍了一下也沒說什麼。
「顧小姐,您可一定得嘗嘗這道菜,可是這家店的招牌!」
張榮鼎的聲音爽朗洪亮,再配上他滿面紅光的大動作,總免不得吸引了附近的人投來視線。
顧紅笑著在他推薦的菜品上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中:「滑而不膩,肉質鮮嫩,張老果然巧嘴!」
這一番話將張榮鼎誇得更高興,喋喋不休地給顧紅介紹桌面上的菜品,頗為見解。
顧紅則很是配合在他推薦的順序下一一品嘗,每每都給足了回應。
只是筷子才夾到了第三盤菜,桌邊便投來兩個身影。
顧顏和她的師父並排站定在顧紅的桌邊。
顧紅面色不改,繼續動筷,張榮鼎則瞬身僵直過。
「張榮鼎?沒想到還有人願意和你廝混在一起?」
白髮蒼蒼的老頭端著一身仙風道骨的氣派,開口濾鏡就碎了一地,分明是個喜歡開口挑釁的潑皮無賴!
張榮鼎夾著筷子的手一頓。
僅僅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小動作卻被顧紅看在眼裡。
她放下筷子,蹙眉瞥向兩人:「吃不起了?想蹭飯?」
「噗——」
許視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好在一口咽了下去,猛烈地咳嗽起來。
顧紅有些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許視捂著嘴抱歉笑笑,恢復了穩重的姿態。
顧顏卻臉色鐵青,盯著顧紅的眼神陰沉極了。
她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
「姐姐,若是寒忱哥哥在,想必會很意外。」
「意外?」
顧紅慢悠悠地端起茶水淺抿了一口,眉眼舒展,通身大氣:「他知道的事多了,沒什麼好意外的,只是你會這麼覺得。」
言外之意便是她還是個外人。
顧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更覺得眼前人棘手。
許視餘光掃過吃癟的顧紅,還有眼神不善盯著張榮鼎的老頭,也不禁多了幾分怨懟:「顧小姐,還請和您的老師一同散開,影響食慾。」
話音落下,這次成了顧紅被噎到咳了起來。
她趕忙取了紙巾捂住口鼻,許視則擔憂地幫她輕拍背脊。
指尖落到她單薄地能觸碰到大量骨頭的背脊,眼底泛起幾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顧紅並不清楚許視心中所想,反而趁著低頭的功夫給他一個揶揄的眼神。
沒想到許專家看起來成熟穩重,竟然這般毒舌。
許視對上顧紅的視線,很配合地挑了挑眉。
「許視,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現在厲氏可不需要你的幫助,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叫板?何況這是公共場合,我在哪還輪不帶你管!」
顧顏顯然氣紅了臉,甚至有些口無遮攔。
顧紅擰眉,眼底滿是對顧顏的無語。
有的時候是真的會被這樣的人蠢到。
「顏顏現在可是厲總的掌中寶,別說站在這個普通的餐廳的任何地方,就是把你們趕出去,你們也只能乖乖認命!」
老頭瞪眼叉腰,頗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畢竟他確實得了好處。
厲氏前段時間由顧顏在他的幫助下解決了一大難題,連帶著自己也被學院升職加薪,他這才確定自己這個不入流的學生真成了他飛黃騰達的大腿。
「厲寒忱知道嗎?」
顧紅嗤笑一聲,又漫不經心往最終送去一口。
許視的忽略,顧紅的嘲諷,讓兩人頗為受挫,老者再次把矛頭對準了張榮鼎:「你在律師界的名聲早就臭了!昔日你那些朋友都拋棄你了吧,沒想到你更是自甘下賤和更為不恥的人相處!」
老頭一句話得罪了兩個人。
顧紅和許視互相對視一眼,嘴角微抽。
這人是把他們當傻子還是軟柿子?竟然就這樣當著面說。
顧紅揉了揉眉心,耐心也降至最低。
「再不滾,看看是厲寒忱夫人的權利大,還是你這個曖昧物件的名頭響。」
顧紅將筷子一把拍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瞬間清空,只剩緊繃與冷厲之色。
迫不得已,只能搬出厲寒忱。
不過也確實好用。
顧顏的臉色變了又變,一聲「曖昧物件」便足足壓了她一頭。
而剛才的動靜也吸引了附近用餐的人群,時不時朝這的方向瞥來一眼檢視情況。
顧顏只得先和老師回到原位,匆匆吃了幾口便趕緊離開。
只是走之前還不忘了惡狠狠瞪顧紅一眼。
顧紅卻不痛不癢。
唯一讓她心中還有些芥蒂的便是自己剛剛搬出了厲寒忱。
明明內心十分不願意提及厲寒忱,可她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名頭確實好用。
而且這幾天他異常的反應開始讓她懷疑起來他對顧顏的感情,似乎並不像自己一直以為的情深義重。
顧紅眼中情緒複雜,隨後又釋然了。
自己搬厲寒忱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名聲而已,身外之物,自己和他尚且還沒離婚,就算用也不該有什麼心理負擔。
顧紅抬眸,卻見餐桌上氛圍有些奇怪。
「怎麼了?」
她不禁開口詢問。
張榮鼎握著筷子的手顫了顫,低頭:「顧小姐,你們都是聰明人,肯定也聽到了剛才那老者說的話,就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顧紅這才將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一眼便看出了他說這話時的黯淡、掙扎,還有打算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棄。
許視則淡定地抿著茶水:「既然我能找你來,那就一定查過你的履歷背景。」
張榮鼎這才想到這茬,不過還是很意外:「那您沒什麼想問的嗎?」
「沒有,我看重個人能力,如果你真的有什麼,自然也不會受到我的邀請。」
更何況……
許視並不打算將後面的考量一同說出。
顧紅卻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張榮鼎已然如釋重負,緩緩開口:「剛才那個老頭是我的師弟。」
這樣的一層身份倒是讓顧紅意外挑眉。
「我們都在國內頂尖的政法大學畢業,只是我畢業後的第一個官司便是與自己的老師在法院想見。老師貪污行賄被舉報,我則答應了原告的邀請出席。」
聽到這裡,顧紅也猜測到了一二。
用心培養的學生成了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刃,確實怎麼聽都有些讓人唏噓。
只是這些並不足以讓張榮鼎成了那老頭口中被人人厭惡的程度。
「之後我便一直遊走在不被業內歡迎的場合,我家境富裕,所以就經常自費為一些貧苦人打官司,很快便因為破壞市場而被律師界厭惡。他們更是聯手尋找各種理由讓我名聲敗壞。我其實熱愛這個職業,只是沒想到到了最後,惡名傳大,哪怕我依舊願意無償幫忙,卻被人認為是不懷好心。」
張榮鼎垂下頭。
顧紅的視線定格在他的肩膀處。
她第一天看到張榮鼎時,他雖然不算意氣風發,卻精神抖擻,肩膀也很硬挺,此刻卻彷佛被空氣壓著,軟了下去。
顧紅在這一刻瞬間便想到了自己。
同意不得不遠離熱愛的事業,實在讓人無力。
「許視的案子還得需要張老您呢。」
顧紅溫聲安撫,給他夾了一塊糕點:「我們先走好這一步算是開頭,接下來便步步高升,您這樣的人,更應該站在一個行業的頂尖去引領更好的風氣。」
顧紅話音落下,張榮鼎略顯驚詫地抬頭,心口隨之湧上熱流。
一張年邁的臉上大片樹藤般的皺紋,蒼老又腐朽。
可是此刻,就彷佛一縷清泉划過,帶來了希望。
許視微笑著看著這一切,他認識的顧律從來都是這樣,敬畏律師這個職業,也敬重端正的人品。
「謝謝你,顧小姐。」
張榮鼎鄭重其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