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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先拔劍,我先搶人

  舊南渡口的第三聲船鈴剛響,棧橋上已經亂了。

  「黑包!」

  一個十四五歲的瘦小少年抱著包從人縫裡衝出來,身後兩個人追得極緊。

  楚青棠比誰都快。

  緋紅騎裝掠過碼頭木欄,她腳尖一點,整個人直接越過兩隻魚筐,長劍出鞘時,已經擋在少年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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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她這一聲喝得清亮。

  少年嚇得臉都白了,抱著黑包往懷裡一縮。

  另一邊,石六也急了。

  「班頭,包!」

  陸驍沒動。

  他的目光從少年腳下掃過去,又落到十幾步外一個彎腰扛麻袋的短褂漢子身上。

  碼頭地面半濕。

  少年一路跑來,腳印淺,鞋底是窄紋。

  可他們剛才盯的遞貨人,從茶棚出來時右腳明顯比左腳重,鞋底還是橫釘。

  那個扛麻袋的短褂漢子,正是橫釘底。

  而且右腳深半分。

  「石六。」

  「啊?」

  「別追包。」

  陸驍已經轉身。

  「攔那個扛麻袋的!」

  短褂漢子動作一僵。

  下一刻,麻袋直接朝石六砸過去。

  「娘的!」

  石六抱頭側滾,麻袋落地,裡面全是碎木頭。

  漢子轉身就跑。

  「真是他!」

  四名府差立刻散開。腿傷未利索的年輕府差被韓彪留在專案院,這趟沒硬塞進追人隊。

  與此同時,渡口另一頭響起一聲粗笑。

  「陸班頭,眼睛挺毒。」

  一個肩寬臂粗的男人踩上木欄,短褂外套著舊皮甲,腰間別著兩把短斧。

  那男人抬手。

  袖中「嗤」地一聲。

  一支短弩直奔那遞貨人後背。

  「要活的!」陸驍喝道。

  楚青棠也在同一刻回頭。

  她本來已經抓住少年的肩,聽到弩聲,長劍反手一挑。

  叮!

  第二支弩箭被她從半空蕩開。

  第一支卻不是射人。

  弩箭釘進棧橋一側的麻繩。

  繩斷。

  半截棧橋猛地往下沉。

  少年一腳踩空,整個人連同黑包一起往河裡栽。

  楚青棠想都沒想,左手抓住木樁,右手一把扯住少年後領。

  江風把她衣擺吹得獵獵作響,窄袖繃在小臂上,腰腿發力時沒有半點嬌氣。她一腳蹬住歪斜的橋板,硬是把少年從水面上方拽了回來。

  「抱緊樁!」

  少年哭著點頭。

  楚青棠抬劍又劈開一支射來的弩箭,怒道:「崔橫!拿孩子當靶子,你還要不要臉!」

  崔橫笑了一聲。

  「臉能領賞?」

  他根本不跟楚青棠糾纏,轉頭就追遞貨人。

  陸驍已經到了。

  遞貨人踩著傾斜木樁往河邊跳,剛落腳,前面一道短斧橫掃過來。

  崔橫的人從船棚後殺出。

  陸驍沒有拔弓。

  左肩舊傷還沒好,近處也用不著箭。

  他腳下一折,燕回步踏上半截斷樁,身體從斧刃外側貼過去。

  那賞金客手腕剛翻,陸驍左臂已經架在斧背上。

  鐵臂功硬生生把這一斧頂偏。

  鐺!

  斧刃砍進木柱。

  陸驍右手舊刀出鞘半寸。

  不是砍人。

  刀鋒一抹,先削斷對方腰間纏著的套繩。

  「你——」

  那人剛轉頭,陸驍一肩撞在他胸口。

  砰!

  人直接滾進魚筐。

  遞貨人趁機往船上撲。

  石六終於追到,氣都沒喘勻就喊:「右邊!他右鞋要掉了!」

  陸驍眉頭一動。

  右鞋?

  遞貨人一腳踏上船板,鞋跟果然翹起一塊。

  不是跑松的。

  像夾了東西。

  「留鞋!」

  陸驍一把抓住後領。

  遞貨人猛地反肘。

  陸驍側頭讓開,左肩卻被這一扯帶得一陣刺痛。

  舊傷牽開,他動作慢了半瞬。

  遞貨人剛要掙脫,一道劍光從旁邊壓下來。

  楚青棠已經把少年推給自家鏢師,長劍點在遞貨人前路。

  「你再走一步,我削你鞋底。」

  遞貨人腳步一停。

  陸驍趁勢擰腕,把人按在船板上。

  「鎖!」

  府差撲上來。

  崔橫站在斷橋另一頭,看見人沒搶到,臉上的笑淡了。

  「陸班頭,賞金客只認榜。」

  「你護活口,費事。」

  陸驍抬眼:「一千二百兩,活的死的都給。」

  「我喜歡活的。」

  「值錢。」

  崔橫嗤了一聲,抬手一揮。

  剩下兩名賞金客立刻後撤。

  府差想追,陸驍喝住:「別散!先把抓住的捆牢!」

  崔橫的人退得快,其中一人被石六從側面抱住腿,兩人一起滾了兩圈。

  「還跑!」

  石六挨了一腳,疼得直抽氣,死活沒鬆手。

  另一名府差補上繩套,總算拿下第二個。

  崔橫本人卻借亂登上一艘小船,很快離岸。

  楚青棠沒有追。

  她先把救下來的少年拎到岸上,蹲下問:「誰讓你拿包的?」

  少年哆哆嗦嗦:「一個戴斗笠的,說跑到橋頭給我五錢。」

  「人呢?」

  「我、我沒看清。」

  楚青棠抿緊唇。

  她沒沖少年發火,只把那個黑包拿過來。

  打開。

  裡面果然有一塊黑木牌。

  只剩半枚。

  而且邊緣已經燒焦。

  「假的。」她臉色難看。

  「我又追錯一次。」

  陸驍正讓府差把遞貨人翻過來,聽見這句,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人。」

  楚青棠一怔。

  陸驍已經低下頭:「功勞自己記,錯也自己記。」

  楚青棠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個人說句好聽的會死?」

  「不會。」

  「那你說。」

  「孩子沒死,挺好。」

  楚青棠被噎了半天,最後竟氣笑了。

  「行。」

  「人是你搶到的,孩子是我救的。」

  「誰也別吞誰的功。」

  沈照霜此時才帶著後續府差趕到。

  她沒有先看楚青棠,也沒有先看陸驍,而是直接讓人封棧橋、記損壞木料、登記商戶損失。

  「塌掉這一段,要賠。」

  石六捂著肋骨:「沈捕快,這也算我們頭上?」

  「案上損失。」沈照霜道,「不記清楚,最後就會有人說官差砸了碼頭不認帳。」

  石六頓時不吭聲了。

  陸驍把那遞貨人右腳抬起來。

  鞋跟確實厚。

  千面手的手感一上來,他兩指一捏鞋邊,就摸到裡面不正常的硬片。

  可還沒等他拆,石六先叫起來。

  「等等。」

  「線頭是新的。」

  他蹲下來,指著鞋底一道很細的白線。

  「府城這邊碼頭腳夫補鞋,喜歡用黑麻線。」

  「白線是臨時縫的。」

  陸驍看他一眼:「拆。」

  「得嘞。」

  石六摸出小刀,沿著白線一划。

  鞋底裂開。

  裡面掉出半枚薄銅牌。

  正好與楚青棠手裡的那半枚燒焦木牌完全不同。

  銅牌上只有一個「內」字。

  沈照霜接過去,和裴九娘給的入場規則對照。

  「內圈牌。」

  「只剩半枚,但編號還在。」

  楚青棠低頭看著那枚銅牌,神色終於鄭重了些。

  「這次是你們的人發現的。」

  石六趕緊挺胸。

  「主要是我窮。」

  「窮人看鞋底特別仔細。」

  沈照霜把半牌收進證物袋。

  「窮歸窮,活還沒幹完。搜別的。」

  府差繼續搜身。

  很快又從遞貨人腰封里搜出一角舊押運簽。

  楚青棠只看一眼,臉色就冷了。

  「鐵衣鏢局三年前的舊簽。」

  「燕九成帶走的那批。」

  最後是一張待兌銀票。

  沈照霜把票展開,眉頭微皺。

  「今夜之前必須兌。」

  「過時作廢。」

  陸驍看向落款。

  錦屏行合作錢莊。

  楚青棠也看見了。

  「他們用錦屏行的票?」

  「未必是真的。」沈照霜道,「但要驗,得馬上去。」

  石六咂舌:「今天是真不給人吃飯啊。」

  陸驍把遞貨人交給府差。

  「飯路上吃。」

  「去錢莊。」

  沈照霜收起銀票,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已經變成小黑點的崔橫那條船。

  「他的人跑出去一個。」

  「我們拿到半牌的消息,瞞不住了。」

  陸驍繫緊刀鞘。

  「那就別瞞。」

  「讓他知道。」

  「今晚這張假票,我也給他當著府城商客的面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