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告訴他一段話,大意是——你不做消防員了,可你還是你。她用了一堆繞來繞去的句子,最後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第二遍,總覺得詞不達意。
於是換了一種她最擅長的方式。以畫答意!
「那幅畫,」周述說,「我當時想,這個姑娘自己還在飄搖,倒先想著把別人拽上來。」
對周述而言,自從他將生命奉獻給消防與責任,收到過的鮮花與感謝早已數不勝數。
可那般的觸動,即使平生,難得一二。
林芝安喉嚨發乾。
她只是不喜歡他低頭的樣子。
她送那幅畫的時候也沒想過他會留著。
她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他那樣的人,不該低著頭!
周述看著她,瞳色被光線洗得很淺,亮得不像平時那個冷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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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人平日說話只拿七分力氣,疏疏懶懶的模樣,不易接近,但這一次,他好像用了十成。
「後來發現,不只是那一次。你對身邊的人都這樣做——不用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可以再撐一會兒。」
「所以不是你夠不夠好的問題。」他頓了一下,「是我不可能看不到你。」
語氣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多起伏,如他這個人,經歷過太多事,登上過頂峰也跌落過低谷,一路崎嶇,將意氣風發都化為冷冽外表下不變的熱忱。
如今也有人靜聽這一路風波。
林芝安注意到周述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那個動作出賣了他的冷靜。
然後他說了最後一句。
聲音很輕。
「從地震那天就看到你了。只是後來才知道——那個在廢墟中發抖的小姑娘,長大後,是這副模樣。」
不是「是什麼樣子」。是「這副模樣」。
他此刻還在看著她,還在確認,她在他眼前。
風跨越八千里山海,轉身與林芝安相逢。
於是天地風浪都奔湧向這一秒的潮汐。
風把林芝安額前的碎發再次吹起來。周述抬手——然後頓住了。手停在她耳邊不到一寸的地方,懸在那裡。
然後他收回了手。
退後一步。
發於情,止於禮。
「周六晚上有雨,注意安全。」停一秒,語氣溫和,「我們下次見。」
周述轉過身。背影挺直,步伐穩健,肩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林芝安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模糊而深刻。
像她筆下未乾的油畫,筆觸鮮活,牽引著視線和心跳。
她試著鬆開緊握的手指,第一下沒成功,因為指尖還在發麻。第二下也沒成功,因為她的手在抖。
林芝安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沒有給過他任何回應。
從十七歲到現在,她連說謝謝都遲到了好多年。
除了遠遠張望那道影子,她幾乎什麼都沒給過他。
我們下次見嗎?
周述快走進門廊陰影的時候,身影也隨之淡去,這個場景好像十七歲那年林芝安被救出去,昏迷前看到那個消防員的最後一眼。
不——
林芝安動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但周述聽到了。他停住,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