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澤呼吸一停,臉色青白。
為周述的毫不遮掩而感到羞愧。
可羞愧的不該是他,應該是周述!!
「你帶她來見我的那天,她穿著連帽衫,站在你旁邊,叫了我一聲舅舅。」周述低眸,按動打火機徐徐點了根煙,一縷白霧從指間明滅升起,嗓音在煙霧後十分寡淡,看不清那雙沉黑寧靜的眼睛。
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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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想的是——這姑娘喜歡你,你是我外甥,你處理好你的私事,好好和她在一起,我離遠一點。」
周述停了半拍,溫和指出事實。
「後來你沒有處理好。」
魏承澤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不知道周述是這麼想的,更為自己的背叛感到痛苦。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才高二,我救的是個孩子。她對我就算有幾分情分,也不過是英雄的濾鏡,對你們的感情不足為懼。」
「魏承澤——」一陣穿堂風經過,涼的過分,落下周述利落而有力的聲音,「這個姑娘,沒做錯任何事。」
魏承澤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他想反駁,張不開嘴。
魏承澤無法反駁!
這樣的人,他站在那裡,什麼也沒做,卻能劃清是非黑白,沉穩也好,頹唐也罷,那副軀殼下,是最直白的靈魂。
「……那現在呢?」魏承澤看著周述,看著他顴骨上被自己一拳砸出的淤青,看著他拿煙的手,看著他站在月光里一動不動的姿態,驀地冷笑,字字誅心,「你敢說你沒動過一絲一毫的心思嗎?」
周述是什麼人,他以前教的那些女朋友,周述正眼看過嗎?管過嗎?周述根本不在乎!
可周述幾次三番——屢屢破例——在魏承澤面前,維護了林芝安的聲譽。
一縷飄渺的煙霧,自周述嘴溢位,輪廓冷峻如山。
他嘴動了動。
跟魏承澤說了一句話。
魏承澤臉色明滅不定,四目相對,他猛地推門而去!
門在身後重重摔上!
這一次周述沒有像之前那樣輕輕把門合上。站在原地,抬手按了一下顴骨上的淤青,疼得吸了口氣。然後周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說了一句:「下手輕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諷,是真的有點無奈。
周述推開門走進夜色。夜風灌進來,把走廊里的煙味和血腥味都吹散了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
一聲嘆息落下,消散入夜風。
周述這半生,有過得意有過落魄,他問心無愧,從未迴避過任何人的眼睛。
除了年輕時曾經救下的那個姑娘。
一雙安靜卻近乎執拗的眼睛。
數年重逢後對視寥寥數次,他先偏開頭——
對於林芝安——
周述有愧。
愧在再相遇,身為魏承澤的舅舅,沒直接向林芝安點破魏承澤出軌的事情。
愧在又一次和林芝安見面。
即使並非出於本意,也不該有下一次見面。
因為看著那雙眼睛,他動搖了。
……
夜色漫漫。
菸頭在法拉利車邊散了一堆。
清晨第一縷光線破曉,照亮一夜未眠的眼。
魏承澤碾碎火光,開車到林芝安家裡附近的早餐鋪買了早餐,然後到林芝安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