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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4章 千年戰爭

  前一百年,是最慘烈的。

  沒有戰術,沒有計謀。

  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神王和魔祖雖然本體受創退回高維,但祂們的眷屬像是瘋了一樣,對我們展開了不死不休的追殺。

  我們失去了【人間城】。

  那座還要建立文明的城市,在開戰後的第三年就被夷為平地。

  我們不得不退入那些破碎的棋格裂縫中,打起了游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這是一塊只有籃球場大小的隕石碎片,在虛空亂流中漂浮。

  我和剩下的幾百個兄弟,躲在一個巨大的神族戰艦殘骸里。

  「吃吧。」

  石荒遞過來一截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魔族的一截觸手,被混沌火烤得半生不熟,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我接過來,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

  肉質很硬,像是在嚼橡膠,而且帶著劇毒。

  但我體內的混沌神格自動運轉,將毒素分解,轉化為靈力。

  「老大,葉黑不行了。」

  韓無天走了過來,他的白大褂早就不見了,身上披著一件用魔皮縫製的破爛風衣。

  我心裡一緊,放下觸手,快步走到角落。

  葉黑躺在一堆廢舊的電路板上。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資料化,但現在,那些銀色的資料流正在變得黯淡、斷斷續續。

  他在發燒。

  那是邏輯病毒引發的高燒。神王的【大因果律】正在不斷攻擊他的核心演算法。

  「三生……」

  葉黑睜開眼,他的瞳孔里不再是璀璨的星河,而是充滿了亂碼的雪花點。

  「我……算不出來了……」

  他抓著我的手,手指冰涼得像是一塊廢鐵。

  「變數太多了……每秒鐘都有幾億種可能……我的腦子要炸了……」

  「別算了。」

  我握緊他的手,將一股混沌之氣輸送進去,幫他穩住即將崩潰的核心。

  「以後不算了。我們就走一步看一步。」

  「不……必須算……」

  葉黑死死盯著虛空,聲音顫抖,「我看到了……一個機率……只有億分之一的機率……能贏……」

  「在那之前……我們得……活下去……」

  那一夜,葉黑為了計算那唯一的生路,自行切除了30%的情感模組,以此來騰出算力。

  第二天醒來時。

  那個會推眼鏡、會冷笑話的葉黑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絕對冷靜、絕對理智,甚至有些冷血的【算師】。

  「第49號方案,犧牲左翼的三百人,誘導神族艦隊進入魔族伏擊圈。勝率89%。」

  葉黑冷冷地報出這個方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是三百個活人!」張九幽揪住他的衣領,怒吼道。

  「那是三百個單位的誘餌。」葉黑看著他,眼神空洞如鏡,「為了剩下三萬人的存活,這是最優解。」

  我拉開了張九幽。

  「執行。」

  我轉過身,不敢看葉黑的眼睛。

  因為我知道,那個最痛苦的人,其實是他。

  當戰爭打到第三百年的時候。

  仇恨已經變得麻木了。

  生存,成了唯一的真理。

  我們學會了最骯髒的手段——跟敵人做生意。

  灰色地帶。

  這原本是曾經的第299號棋格,那個金融中心。現在,它成了一塊巨大的、混亂的自由貿易區。

  神、魔、人,在這裡依然廝殺,但也在這裡交易。

  我穿著一身灰色的兜帽長袍,坐在一家破舊的酒館裡。

  我的對面,坐著兩個「老朋友」。

  一個是神族的【十二翼熾天使·加百列】。

  一個是魔族的【深淵領主·暴食】。

  桌子上沒有酒。

  只有一張星圖。

  「神王最近盯得緊。」加百列的聲音冰冷,他的翅膀收斂著,依然散發著讓人不舒服的聖潔氣息,「我那邊的能量塊缺口很大。但我不能直接給你。」

  「三千個高階魔族的靈魂。」

  我敲了敲桌子,指著暴食,「就在這片星域,我幫你做個局,你來收割。靈魂歸你,屍體歸我。」

  「那我能得到什麼?」暴食那一身肥肉顫動著,貪婪地盯著加百列的翅膀,「我想嘗嘗天使的味道。」

  「你會得到神族最新的【天罰陣列】圖紙。」

  我從懷裡掏出一塊記憶晶片,推到暴食麵前。

  「這是葉黑剛破解的。有了這個,你的軍團就能避開神王的第一輪打擊。」

  這是一場極其荒謬的三方交易。

  我和神族聯手坑魔族的人頭,又把神族的情報賣給魔族。

  他們知道嗎?

  他們當然知道。

  但他們不在乎。

  因為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神王和魔祖的控制力也在下降。底下的軍團長們也要活命,也要資源,也要政績。

  「成交。」

  加百列收起星圖,站起身。

  「陳三生,你越來越像個魔鬼了。」

  「過獎。」

  我端起面前那杯渾濁的劣質酒,一飲而盡。

  「彼此彼此,鳥人。」

  走出酒館,張九幽從陰影里浮現。

  「老大,真的要賣那三百個魔族聚集點給神族?那裡面……有不少是被魔氣侵蝕的平民。」

  我停下腳步,看著頭頂那破碎的星空。

  我的心,早在兩百年前就硬得像塊石頭了。

  「葉黑算過了。」

  我聲音沙啞,「這筆交易,能換來足夠【人間城】運轉十年的能源核心。還能讓神魔兩家在東部星域互耗五十年。」

  「可是……」

  「沒有可是。」

  我打斷了他。

  「九幽,我們不是聖人。我們是想在兩頭大象腳底下活下來的螞蟻。想活,就得比他們更髒。」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張九幽眼中的失望。

  但我沒法解釋。

  因為那個作為「人」的陳三生,正在一點點死去。

  活著的是【混沌之主】。

  一個為了族群延續,可以出賣一切的冷血領袖。

  五百年。

  對於凡人來說,是好幾輩子的輪迴。

  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場漫長的精神凌遲。

  新一代的人類長大了。

  他們出生在戰艦里,成長在廢墟中。

  他們沒見過藍天,沒見過大海,沒見過和平。

  他們生下來就直到怎麼給靈能槍充能,怎麼分辨神力的波動和魔氣的腐臭。

  在他們眼裡,神王是暴君,魔祖是野獸。

  而我……

  我是【神】。

  我又一次站在了自己的雕像前。

  這座雕像比五百年前更高大了,被後人用無數戰利品堆砌加固。

  雕像下面,跪著數萬名狂熱的信徒。

  「混沌尊上!法力無邊!橫掃六合!一統寰宇!」

  聽聽。

  這詞兒多麼耳熟。

  這不就是當年神族那幫人喊的嗎?

  「真諷刺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獨孤殘。

  這位老劍聖,如今真的老了。

  雖然混沌氣延緩了他的衰老,但他的心累了。他的劍不再鋒利,反而多了一種遲暮的沉重。

  「尊上。」獨孤殘看著那些狂熱的人群,眼神悲涼,「當年的屠龍少年,終究還是長出了龍鱗。」

  「他們需要一個神。」

  我看著那些年輕且狂熱的臉龐。

  「在這絕望的日子裡,如果不信點什麼,人會瘋的。既然不能信神王,那就信我吧。」

  「那你呢?」

  獨孤殘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彷佛看穿了我的靈魂。

  「你信什麼?」

  我沉默了。

  我信什麼?

  五百年前,我信「人定勝天」。

  現在……我看著自己那隻已經完全晶體化的左手。

  我連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確定了。

  「我信……這盤棋還沒下完。」

  我最後只能給出這麼一個蒼白的答案。

  那一夜,獨孤殘走了。

  他留下了一封信,和那把已經磨得只剩半截的鐵劍。

  「尊上,我去流浪了。我想去找找,這宇宙里還有沒有一塊能讓人安靜種地的地方。如果找到了,我給你寄信。如果找不到,我就埋那兒。」

  他沒找到。

  三年後,我在第74號廢墟邊緣,找到了他的屍體。

  他是坐著死的。

  手裡握著那把斷劍,面前是一小塊被他用身軀護住的、長出了一株嫩綠色小草的土地。

  他的背後,插滿了神族的長矛。

  我沒哭。

  我只是默默地拔出了那些長矛,把那一小塊帶著綠草的土,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我的內景世界。

  那是這五百年來,我見過的唯一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