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淨世明王】也動了。
祂沒有焚界,而是將那琉璃淨火化作千萬道金絲,精準地燒毀了那些已經徹底沒救的枯枝,護住了新生的嫩芽。
一灰,一金。
一內,一外。
神魔兩極的力量,竟然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三天三夜。
腐朽大君被我活生生吸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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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絲黑氣消散時,這棵垂死的建木,重新煥發了生機。
雖然它失去了一半的枝葉,但剩下的那一半,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翠綠,甚至隱隱透著一絲混沌的灰色光澤。
「變數。」
淨世明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祂沒有動手,只是收起了琉璃盞。
「你救了它。但你也染指了神王的權柄。下次相見,便是死敵。」
祂化作金光消散。
我癱坐在巨大的樹枝上,大口喘著氣,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
「下次就下次。」
我摸了摸身下溫熱的樹皮,聽著樹幹里重新流動的汁液聲。
「至少這次,老子贏了。」
第282號棋格,是一個由水晶和鏡面構成的世界。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風,甚至沒有時間的流逝。
這裡是神王最得意的作品——【永恆國度】。
在這裡,神王降下了【絕對靜止】的法則。
所有的生靈都保持著最優美的姿勢,被封印在水晶之中。他們不會老,不會死,沒有痛苦,也沒有思想。他們就像是神王收藏櫃裡精美的手辦。
「太安靜了。」
石荒跟在我身後,他那岩石般的皮膚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試圖吼一聲,但聲音剛出口,就被周圍的鏡面吸收,不起一絲波瀾。
「老大,這地方讓我瘮得慌。哪怕是地獄,好歹還有鬼叫呢。」
「這就是極致的秩序。」
我看著面前一座巨大的水晶雕像。裡面封印著一位美麗的少女,她的嘴角帶著微笑,眼角的淚珠卻凝固在半空。
那是幾萬年前的淚珠。
神王覺得這瞬間最美,便讓她永遠停在了這一刻。
這是一種何等傲慢的殘忍。
就在這時,大地震顫。
一股狂暴的、充滿了破壞欲的黑色颶風,從地平線盡頭捲來。
伴隨著一聲震碎蒼穹的咆哮,一頭高達萬丈的黑色巨獸撞碎了無數水晶山峰。
那是魔祖的坐騎——【撼地魔猿】。
而坐在魔猿肩頭的,正是魔祖的化身——【狂亂之主】。
祂是個瘋子。
祂手裡揮舞著一根巨大的骨棒,一邊瘋狂地砸碎那些精美的水晶雕像,一邊發出刺耳的大笑。
「砸!都給我砸爛!這狗屁的完美!這令人作嘔的安靜!」
祂不是為了救人。
祂純粹就是想聽個響,想看那些完美的藝術品變成碎渣。
神王的守衛者——【律法天神】出現了。
數千名銀甲天神結成大陣,試圖困住這頭瘋猴子。
「喂,那邊的灰老鼠。」
狂亂之主突然轉過頭,那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盯著我。
「你看得下去嗎?這群偽君子把活人當石頭擺著看。不如我們聯手,把這破鏡子全砸了,給這世界松鬆土?」
我看著那些被魔猿砸碎的水晶。
裡面的生靈雖然解除了封印,但也隨著水晶一起粉碎了。
魔祖是暴虐的。
但神王的這種「永恆」,更是我無法容忍的。
「砸是要砸。」
我拔出了陌刀,刀鋒上流淌著歲月的灰光。
「但不能像你這麼個砸法。」
我看向那群正在維持陣法的律法天神。
「石荒,去幫那隻猴子把天神擋住。」
「得令!」石荒早就憋壞了,化作泰坦真身,咆哮著沖向了銀甲大陣,「來啊!跟爺爺比比誰的拳頭硬!」
而我,飛向了那個狂亂之主。
「老魔頭,借你的魔氣一用。」
「你想幹什麼?」狂亂之主眯起眼睛。
「你的魔氣太暴躁,只會殺人。我的混沌氣能中和它。」
我懸浮在半空,雙手結印。
「我要在這個世界,下一場雨。」
「混沌·歲月之雨!」
我強行抽取了狂亂之主散發出的漫天魔氣,將其與我的混沌法則融合。
天空變色了。
原本澄澈透明的水晶天空,布滿了灰色的烏雲。
雨,落了下來。
這雨水不是水,是流動的「時間」。
它是混亂的,是不規則的,是神王最討厭的「變數」。
雨水淋在那些水晶雕像上。
「滋滋滋……」
堅不可摧的永恆水晶開始軟化,開始出現裂紋。
不是被砸碎的,而是被「時間」侵蝕了。
咔嚓。
少女雕像表面的水晶剝落了。
她眼角的淚珠終於落了下來,滴在地上。
她眨了眨眼,那幾萬年前的恐懼重新回到了她的瞳孔里。
她尖叫了一聲。
這聲音雖然刺耳,但在我聽來,卻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樂章。
因為那是活人的聲音。
「哈哈哈!有趣!有趣!」
狂亂之主看著那些從水晶中甦醒、驚慌失措奔跑的生靈,笑得前仰後合。
「陳三生,你比我還像個魔頭!你毀了神王最心愛的收藏品!」
「我只是把時間還給了他們。」
我冷冷地看著祂。
「現在,帶著你的猴子滾。剩下的,是我的人民。」
狂亂之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遲早會明白,混亂才是宇宙的終極真理。秩序?那是死人才守的規矩。」
祂大笑著,騎著魔猿揚長而去。
這一天,第282號棋格的「永恆」破碎了。
雖然這裡不再完美,雖然這裡充滿了生老病死。
但這裡,活了。
而我,又與魔王聯手,擊潰了神王的神格世界。
原來不知不覺,我已經成為了反覆無常的小人。
不過這就是棋格世界的殘酷之處,敵人和朋友其實根本毫無意義,因為利益才是永恆的。
無論是我,還是神王魔王,最終目的就是將其他兩方斬盡殺絕,然後稱霸所有棋局。
為了這個目標,我們三方都在努力。
雖然因為兩者制衡,給了我發展的機會,但我卻也知道,這樣的發展視窗期,已經消失不見了。
如今等待我的,就是雙方互相利用,互相妥協。然後繼續利用妥協的過程。
大戰已經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