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我捕到了一個「盲盒」。
那是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時間琥珀。
裡面封印著一個微型文明的最後三秒。
那個文明的所有人,在那三秒里,都在做同一件事——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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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琥珀里蘊含的「願力」,純淨得讓人發抖。
「分了吧。」我用精神波動說道。
加百列顫顫巍巍地爬過來。
他現在像是一隻退了毛的禿鷲,背後的光翼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骨架,上面掛著幾片破布。
他捧著那塊琥珀,像是捧著聖杯。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裡面的願力。
那兩根骨架上,突然冒出了一點點微弱的、純淨的白光。
「哈……哈哈……」
加百列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神拋棄了他們……但我聽到了……我聽到了他們的祈禱……」
從那天起,加百列瘋得更厲害了。他不再把自己當天使,他開始把自己當成那些死去文明的「收屍人」。
他把那些文明的遺言刻在自己的骨頭上,說是要幫他們「存檔」。
神歷80,000年。
別以為桌子底下只有我們。
這裡還有原住民。
我們叫它們【虛空虱子】。
那是上個紀元、甚至上上個紀元,神魔下棋時留下的殘渣,經過億萬年的變異,進化出的怪物。
它們沒有形體,只有一張嘴。
一張長在概念上的嘴。
它們不吃肉,它們吃「存在感」。
那是我們最兇險的一次危機。
那天,張九幽正在放哨。
他那顆魔眼突然流血不止,甚至開始爆裂。
「來了!一大波!無形的!它們在啃石荒的牆壁!」
我們看不到敵人。
但我們能感覺到,石荒的甲殼正在變薄。
不是物理上的變薄,而是「概念」上的變薄。
石荒的一部分,正在被遺忘。
如果我們不反擊,石荒就會徹底消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葉黑!開燈!」我嘶吼。
葉黑啟動了那個我們準備了很久的底牌——【因果照明彈】。
這是用梁凡從那些廢棄歷史裡提煉出來的「高亮資料」做的。
轟!
一道詭異的紫光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在紫光下,我們終於看到了那些東西。
密密麻麻,像是透明的水蛭,吸附在石荒的表面,瘋狂地蠕動。
「殺!」
沒有戰術。只有肉搏。
我把自己所有的因果線都射了出去,像縫衣服一樣,把那些水蛭一個個穿透。
韓無天噴出了積攢了五千年的劇毒孢子。
蕭火開啟了磁力瓶,像個瘋子一樣衝進蟲群自爆。
那場戰鬥持續了整整十年。
我們沒有睡覺,沒有休息。
殺完一批,又來一批。
最後,還是梁凡想到了辦法。
他發現這些虱子怕「邏輯悖論」。
於是,他編寫了一個巨大的【邏輯病毒】——「這句話是謊話」。
他把這個病毒透過廣播,像噪音一樣播放出去。
那些虱子聽到了。
它們的簡單思維開始打結。
它們開始瘋狂地啃食自己。
當最後一隻虱子爆裂而死時,我們所有人都癱倒在石荒的體內。
石荒的甲殼被啃得坑坑窪窪,薄了一半。
我的因果線斷了七成。
蕭火的火種差點熄滅。
但我們活下來了。
而且,我們發現,那些虱子死後留下的粘液,竟然是極好的【隱形塗料】。
葉黑把這些粘液塗滿石荒全身。
從那以後,我們在神魔的感知里,徹底變成了「不可見」的背景板。
神歷85,000年。
外面的棋局進入了長考。
「桌子」不再震動。
流彈少了,垃圾也少了。
這是最難熬的時候。
沒有危險,就意味著沒有資源。
飢餓。
深入骨髓的飢餓。
我們開始「冬眠」。
除了張九幽留一隻眼睛放哨,其他人全部封印意識。
在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我在半夢半醒之間,總是聽到頭頂上傳來聲音。
那是神魔的聲音。
聽不懂語言,只能聽到音調。
神的音調像是玻璃摩擦,尖銳、理智、冰冷。
魔的音調像是沼澤冒泡,粘稠、瘋狂、低沉。
祂們在爭論。
偶爾,會有一個巨大的棋子被狠狠地拍在棋盤上。
震動傳導下來,把我們震得七葷八素。
在漫長的冬眠中,我的意識開始神遊。
我開始反思我們的力量體系。
以前,我們修仙、修魔、修科技。
但在這裡,這些都沒用。
在這裡,只有【適應】才是唯一的法則。
我看著自己的因果線。
它們不再是金色的,也不再是紅色的。
它們變成了灰色。
像灰塵一樣的灰色。
這難道就是大道的終極顏色?
不是黑白,而是灰。
包容一切,也被一切忽視。
我若有所悟。
我開始嘗試用這些灰色的線,去編織一個新的「道」。
一個屬於蟑螂、老鼠、和塵埃的道。
我給它取名叫——【苟道】。
不,太難聽了。
叫【塵世法】。
神歷90,000年。
長考結束了。
棋局突然加速。
這一次,掉下來的不是棋子。
而是一隻手。
確切地說,是一隻【斷手】。
那天,整個虛空都在尖叫。
那是神族主神的投影,被魔族硬生生撕下的一隻手臂。
那隻手臂巨大無比,像一條銀河系那麼長。
它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向著桌底墜落。
「跑!快跑!」
張九幽發出了悽厲的警報。
但這根本沒處跑。
那隻手臂覆蓋了所有的方位。
它還沒落地,光是那種威壓,就已經讓石荒的甲殼開始崩裂。
「我們要死了。」
葉黑絕望地看著資料面板。所有的生存機率都是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默的梁凡,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流淌著無數的資料流。
這幾萬年來,他一直在分析頭頂上的棋局。
他一直在算。
算神魔的出招習慣,算能量的流動軌跡。
「別跑。」
梁凡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往上沖。」
「你瘋了?!」
「沒瘋。」梁凡指著那隻墜落的斷手,「那是神的手臂。它雖然斷了,但它自帶【絕對防禦法則】。我們要衝進它的傷口裡!那裡是唯一的死角!」
「鑽進……神的手臂里?」
這個瘋狂的念頭讓我們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干!」
石荒咆哮一聲。
他不再防禦,而是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推進器上。
我們這顆殘破的黑星,像一顆逆流而上的子彈,迎著那隻毀滅的大手沖了上去。
近了。
更近了。
那種威壓讓我們所有人的靈魂都在燃燒。
我的因果線斷得只剩下一根。
蕭火的火種已經快要消散。
「就是現在!進!」
梁凡大吼。
我們衝進了那隻斷手的斷截面。
那裡是金色的血液狂涌的瀑布。
我們順著血流,鑽進了神的血管里。
巨大的撞擊聲。
斷手砸在了虛空深處。
產生的衝擊波掃平了周圍幾百個光年的所有垃圾。
但我們活下來了。
我們躲在一截巨大的、晶瑩剔透的神之血管里。
外面的毀滅與我們無關。
「真……真他娘的……刺激。」
韓無天癱在血管壁上,大口吸著神血散發出的氣息。
「這味道……有點甜。」
我們不僅活下來了。
我們要發財了。
這是一隻神的手臂啊!
這裡面的骨髓、血液、神經,全是宇宙中最頂級的材料!
「兄弟們。」
我看著這片金色的血管迷宮,眼裡的貪婪壓過了恐懼。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