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的場景讓我們感到憤怒，那麼接下來的畫面，讓我們徹底感到了恐懼。
因為為了平復心情，我們來到了城市邊緣的一處公園。
這裡有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邊坐滿了戴著草帽、拿著釣竿的老大爺。他們悠閒地聊著天，手裡拿著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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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老李，今天收穫怎麼樣？」
「嗨，別提了。坐了一上午，淨釣些小魚小蝦。」一個乾瘦的老頭抱怨道，「剛才好不容易有咬鉤的，結果拉上來一看，是個還沒結丹的練氣期廢物，晦氣。」
我們走近了一些。
我驚恐地發現，那湖水根本不是水。
那是時空亂流。
那平靜的湖面下，折射出的是無數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倒影。這哪裡是湖，這是一個連線著諸天萬界的「界海」！
而那些釣竿上的魚線，竟然是一道道因果法則！
「來了！」
就在這時，那個叫老李的老頭眼睛一亮，手中的釣竿猛地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嚯！這勁頭！是大魚！」
周圍的釣魚佬都圍了過來。
「這力道，起碼是個大千世界的主宰級別！」
「快拉！別讓他切斷因果線跑了！」
老李滿臉通紅，大喝一聲：「給老子上來！」
轟隆！
湖面炸開。
一道風華絕代、氣息恐怖絕倫的身影被硬生生從湖水裡拽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子。她戴著青銅面具，白衣勝雪，周身環繞著飛仙之光，大道寶瓶在她頭頂沉浮。
哪怕是被釣上來，她的威壓依然讓周圍的空間出現了裂痕。
「何人敢算計本帝？！」
女子清冷的怒喝聲響徹公園。她一掌拍出，似要粉碎這方天地，「吾乃吞天大帝！橫掃八荒六合！誰敢……」
「啪！」
一隻髒兮兮的拖鞋，狠狠地抽在了那位女帝的臉上。
老李罵罵咧咧地收起拖鞋：「叫喚什麼？啊？叫喚什麼？把你釣上來是給你面子！再吵吵把你做成魚餌！」
那位曾經在原本世界裡讓萬族戰慄、才情萬古無雙的女帝，被打蒙了。
她引以為傲的大道法則，在這個老頭的拖鞋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你……你是何人……」女帝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我是你大爺！」
老李熟練地抓住女帝的後頸——就像抓一隻貓一樣，然後粗暴地將她那不可侵犯的仙軀塞進了一個充滿水的塑膠桶里。
「進去吧你！」
我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塑膠桶。
桶里很擠。
我看到了什麼？
那是……這不就是傳說中那個獨斷萬古的荒天帝嗎？此刻他正縮在角落裡，手裡的小塔都碎了，一臉懷疑人生。
那個長著三隻眼、威風凜凜的……是三眼神？他此刻正和一條長著翅膀的西方魔龍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還有……
那個桶里，起碼裝著十幾個我們在古籍中聽聞過的、威震諸天的無上存在。
此刻，他們統統被稱為——「魚」。
「唉，這母魚雖然凶了點，但品相不錯。」老李滿意地看著桶里的女帝，「拿回去紅燒有點可惜了，養在魚缸里觀賞吧。」
這時，旁邊又有一個年輕人起竿了。
「草！」
年輕人看著魚鉤上掛著的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修士，一臉嫌棄。
那個中年修士也是一臉懵逼，手裡還拿著一把斷劍，顯然正在經歷一場生死大戰，莫名其妙就被釣上來了。
「大……大人饒命……」中年修士感受到周圍恐怖的氣息，立刻跪地求饒。
「真倒霉，釣個普通元嬰期的。」
年輕人撇撇嘴，「這種肉太柴，沒什麼靈性，餵狗都嫌塞牙。」
說完，他隨手一甩。
「走你！」
這個中年修士在慘叫聲中，被像扔垃圾一樣，重新丟回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湖泊里。
「撲通。」
水花濺起。
對於那個中年修士來說，他可能經歷了一場神跡，也可能回去後會瘋掉。
但對於這裡的神來說，這只是一個空軍的下午，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風，輕輕吹過公園。
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看向張九幽和張凡。
這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眼中沒有了戰意，只有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
「三生……」
張九幽指著那個塑膠桶，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如果我們剛才沒有把方舟停下……」
「如果我們繼續在虛空中流浪……」
「我們會不會……也是這桶里的一員？」
我無法回答。
我只知道，我們以前認為的「逆天改命」，我們認為的「悲壯史詩」，在這群高維生物眼中，可能只是一場精彩的鬥蛐蛐表演。
我們不是英雄。
我們只是……跑出了魚塘的幾條漏網之魚。
而且，現在我們正站在漁夫的餐桌旁，偽裝著自己是漁夫。
恐懼。
真正的、無法言喻的大恐懼，第一次真正降臨在我的心頭。
「走。」
我低著頭，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快走。別說話，別抬頭。回方舟。」
「在這個世界沒搞清楚之前……我們就是塵埃，我們就是螻蟻。」
「千萬……千萬別讓他們發現，我們是『魚』。」
我們三人像做賊一樣，低著頭，從那個恐怖的公園一路狂奔，直到鑽回停在雲層角落的微縮方舟內。
「關門！快關門！」
剛一進去，張九幽就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那隻獨眼裡滿是血絲和驚恐。
「太一！啟動引擎！快！」我衝進駕駛艙，對著正在待命的李太一和梁凡吼道，「離開這裡！馬上離開這顆星球！哪怕是去虛空流浪，也比待在這個全是怪物的籠子裡強！」
梁凡沒有說話，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雙手在操作台上瘋狂舞動，手指甚至帶出了殘影。
「我在試！該死，我在試了！」梁凡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引擎已經過載百分之三百了！」
「轟！嗡！」
方舟內部傳來了引擎撕心裂肺的轟鳴聲，整個船體劇烈震顫著。
然而。
我看向舷窗外。
雲層……依然是那一朵雲層。
地面的景色……絲毫未動。
「怎麼回事？！」李太一猛地站起身，原本就因為重傷而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毫無血色，「為什麼不動？壞了嗎？」
「沒壞。」
梁凡頹然地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坐在椅子上。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行紅色資料，聲音絕望得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當前航速：0.003米/秒】
【阻力來源：空間法則密度過高】
【預計脫離本星球引力圈所需時間：七億四千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