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質問在虛空中迴蕩，帶著混沌之力的餘波，震得破碎的空間碎片簌簌墜落。
三清立於紫氣之上，神情漠然。
老子騎在青牛背上，拂塵輕搭臂彎，那雙看透萬古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他身後的天道法輪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讓周圍的法則為之扭曲、臣服。
「道友，你著相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百萬里虛空，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悲憫般的居高臨下。
我盯著他：「所以你們……故意的？」
「然也。」
元始天尊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綻開十二品金蓮虛影。他手中玉如意流淌著天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著一條天地法則。
「你以為這天地運轉，是靠慈悲維持的麼？」
他俯視著下方屍橫遍野的星羅界，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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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萬界，自開天闢地至今已歷三百六十元會。生靈繁衍，修士如蟻，每一刻都有萬億生命誕生，每一息都有萬千修士吞吐靈氣。」
「這天地間的本源，是有限的。」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片微縮的星河影像。我看見星河中的靈氣如潮水般奔涌，卻又在某個節點開始枯竭、黯淡。
「上一個量劫之前，聖人們就算過一筆帳，若按當時的繁衍與修行速度，至多再撐八十元會，洪荒本源將徹底枯竭。」
「屆時天道崩塌，萬界歸墟，所有生靈，包括聖人在內，都將化為混沌塵埃。」
通天教主此時冷笑一聲，背後四柄誅仙劍嗡鳴震顫，殺伐之氣沖霄而起：
「所以我們需要『修剪』。」
「就像園丁修剪枝葉，農夫間除雜草。只不過我們修剪的，是那些多餘的生靈。」
他伸手指向星羅界一處廢墟——那裡曾經是一座凡人的城池，此刻只剩斷壁殘垣，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你看那些凡人，百年壽命，渾渾噩噩，卻要消耗靈氣、占據土地、繁衍後代。一個凡人生老病死，看似無足輕重，但萬億凡人呢？萬萬億呢？」
「還有那些低階修士，資質平庸，道途已絕，卻仍苟延殘喘，占據洞府，吞吐本就不多的天地精華。」
他的眼神銳利如劍：
「他們活著，就是在透支整個洪荒的未來。」
老子緩緩接話，聲音依然平靜：
「若是吾等親自出手抹除，雖易如反掌，卻會沾染無量業力，損及聖人道果，甚至動搖天道根基。」
「所以，我們開啟了一絲縫隙。」
他拂塵一揮，虛空中浮現出影像：
那是三千年前，洪荒世界壁壘的某個薄弱節點。三清合力，在那裡撕開了一道肉眼不可察的裂痕。裂痕之外，是翻滾的域外魔氣，是饑渴的泰坦巨影，是沉睡的古老邪神。
「我們允許魔族滲透，默許泰坦降臨，甚至……稍稍鬆動了一些上古封印。」
元始天尊淡淡道：
「借他們之手，滅去九成九人口。讓靈魂重歸輪迴，讓血肉反哺大地，讓修為散作靈氣。」
「這叫——天道迴圈，資源重置。」
影像變換：魔族屠戮城池，吞噬生靈；泰坦撕裂大陸，煉化地脈；邪神扭曲法則，收割靈魂。而九天之上，三清漠然注視，天道法輪勻速轉動，記錄著每一刻的生死。
「等他們殺得差不多了，」通天教主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光，「我們再派天兵下界，除魔衛道，拯救蒼生。」
影像再變：天河水軍旌旗招展，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降臨，與殘餘魔族「激戰」，最終「慘勝」。倖存者跪地膜拜，香火願力沖天而起，匯入天庭氣運。
「如此一來，」老子總結道，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讚賞，「人口減了，本源回了，信仰收了，業力由魔族承擔，功德由天庭獲取。」
「洪荒得以延續，天道得以穩固。」
「此乃，」三清齊聲，天道法輪光芒大盛：「必要之惡！」
死寂。
虛空之中只剩下破碎星辰漂浮的細微聲響。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隻手剛才抹去了五十萬天兵，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到極致的冰冷。
我緩緩抬頭，目光掃過三張道貌岸然的臉，掃過他們身後那尊貴的三萬里紫氣，掃過那無情轉動的天道法輪。
然後，我笑了。
我的笑聲越來越響，最終化作雷霆般的狂笑，震得虛空龜裂，震得遠處殘存的天河水軍吐血倒飛！
「哈哈哈哈，必要之惡？」
我一步踏出，腳下的空間徹底湮滅成混沌！
「好一個『必要之惡』！好一個『天道迴圈』！好一個『資源重置』！」
我盯著元始天尊，一字一句：
「那些被魔族生吞活剝的孩子，他們在慘叫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計算這個靈魂回歸天地，能轉化多少靈氣？」
我轉向通天教主：
「那些被泰坦踩成肉泥的凡人，他們在絕望哀嚎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點頭。很好，這片土地吸飽了血肉，千年後又能孕育靈脈了？」
最後，我看向老子：
「那些被邪神扭曲了靈魂，永世不得超生的修士，他們在無盡痛苦中掙扎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撫須微笑，善哉，又少了一批消耗本源的螻蟻？」
三清沉默。
他們的沉默，就是答案。
「好……很好……」
我周身的混沌之力開始沸騰，灰色的氣流化作億萬條怒龍，盤旋咆哮！
「既然你們把生命當成數字，把屠殺叫做『修剪』，把滅絕稱作『迴圈』。」
混沌之力沖天而起，在我身後凝聚成一尊百萬丈高的混沌法相！法相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瞳孔，只有旋轉的混沌漩渦！
「既然你們修的天道，是這種吃人的天道。」
我抬起右手，混沌法相同步抬手。掌心之中，一個微型宇宙在誕生、膨脹、然後走向熱寂！
「那今日！」
我握拳。
混沌法相同步握拳。
整個洪荒世界的法則，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就拆了你們這狗屁天道！」
「滅了你們這吃人的天！」
就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
老子嘆息一聲，拂塵揚起。
元始天尊面無表情，盤古幡展開。
通天教主咧嘴一笑，誅仙四劍出鞘。
三道半步天道聖人的氣息，與我的混沌之力，在虛空之中轟然對撞！
方圓億萬里，時空凝固。
下一瞬，便是開天闢地以來，最瘋狂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