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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9章 這就是戰爭

  我所在的破陣尖鋒已經名存實亡,人員換了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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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干巫尊在一次與一名魔族大君的搏殺中,為了救一名被困的巫族少年,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了對方自爆的核心衝擊,雖然憑藉強悍的肉身未死,但也傷及本源,被迫退回玄宮深處閉關療傷。

  我被編入了一支由各方修士混編的「機動支援部隊」,哪裡防線告急,就沖向哪裡。

  戰鬥成了常態。我穿梭在崩塌的山巒之間,與泰坦的鋼鐵洪流爭奪每一寸土地,在魔氣瀰漫的廢墟中,與潛伏的影魔和疫病魔物周旋。

  我的混沌之力在頻繁的使用和生死壓力下,緩慢地增長,對它的運用也越發純熟。我不再僅僅用它來瓦解攻擊,開始嘗試附著在拳腳兵刃上。

  一柄由陣法師臨時打造的、摻入了少量星辰砂的制式長槍,在我的灰色氣流包裹下,竟能輕易刺穿泰坦精英戰士的能量護盾和厚重灌甲。

  我一拳轟出,灰色的拳風所過之處,魔氣如遇克星般退散,低階魔物直接化為飛灰。

  但我依舊會受傷,會疲憊。混沌之力並非萬能,它同樣需要消耗我巨大的精神和本源力量。

  在一次救援一支被圍困的九天應元府修士小隊時,我為了擋住一名泰坦督軍的蓄力一擊,強行透支混沌之力,雖然成功擊退了對方,自己也被反震力傷及內腑,吐著血從半空栽落,被同隊的修士拼死搶回。

  造化玄宮後方,一片相對完好的山谷被開闢出來,作為臨時的傷兵營和休整區。

  這裡氣氛壓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血腥味和疲憊的氣息。

  隨處可見缺胳膊少腿的修士在打坐調息,或是依靠在殘破的牆壁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不時被戰火照亮的天空。

  煉丹師和藥師們忙得腳不沾地,但珍貴的丹藥和材料越來越少,很多時候只能依靠修士自身的修為硬抗。

  我盤膝坐在一個角落,默默運轉內天地,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以及……無處不在的、淡淡的死亡與毀滅氣息。

  我驚訝地發現,這新生的混沌內天地,並不排斥這些負面能量,反而能將其緩慢地轉化、吸收,雖然效率很低,但確確實實在補充著我的消耗。

  這讓我感到一絲不安,卻又無可奈何。在這絕境之中,任何能提升生存機率的途徑,都顯得彌足珍貴。

  靈兒經常會來到傷兵營幫忙。

  她臉上的稚嫩褪去了不少,多了幾分堅毅與沉靜。

  她的造化之氣對於治療道傷和魔氣侵蝕有奇效,但面對如此多的傷員,她的力量也如同杯水車薪。

  她每次看到我,都會走過來,默默地將玄天尺懸於我頭頂,垂落溫潤的造化之氣,助我穩定傷勢,淨化體內因吸收戰場戾氣而產生的一絲躁動。

  「陳大哥,你感覺怎麼樣?」她輕聲問道,聲音帶著疲憊。

  「還好,死不了。」我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經過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我們之間的關係親近了許多。

  她不再叫我「閣下」或「前輩」,而是跟著一些年輕修士叫我「陳大哥」。

  「今天……瑤池的雲芷仙子……隕落了。」靈兒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是為了保護幾個被魔蟲圍攻的低階弟子,自爆了本命仙劍……」

  我沉默。雲芷仙子,那位曾在廣場上舞動雲袖,仙姿絕世的瑤池長老,我還依稀記得她的模樣。

  在這戰場上,美麗仙子的隕落,往往更加令人心碎。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我見過萬劍冢的一位老劍修,在劍斷之後,以身化劍,拖著殘軀沖入敵群,綻放出最後的璀璨劍光。

  我見過黑水玄淵的妖修,現出巨蟒本體,用身軀纏繞住一台泰坦戰爭巨像,與其同歸於盡。

  我見過來自某個小世界的僧侶,口誦佛號,周身燃起淨化之火,沖入魔物最密集處,超度亡魂,也焚儘自身。

  我也見過……曾經互相敵對的宗門修士,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為對方擋下致命的攻擊。

  悲傷、憤怒、麻木、還有在絕境中迸發的人性光輝,交織在這片最後的土地上。

  偶爾,在戰事稍緩的深夜,我會嘗試透過梁凡留下的那個極其隱秘的靈魂符文聯絡方舟。

  符文的連線極其微弱,且極不穩定,充滿了干擾。斷斷續續的資訊傳遞過來,同樣是令人心悸的畫面。

  方舟所在的隱蔽星域,也並非絕對安全。泰坦的偵查網路如同巨大的蛛網,在不斷收縮。

  張凡帶領的「不屈者」艦隊,正在與幾支泰坦的巡邏分隊進行著殘酷的貓鼠遊戲,險象環生。

  青蘿負責的生態維持系統,因為能量短缺和外界法則動盪,也開始出現不穩定,部分割槽域的作物開始枯萎。

  梁凡的聲音在一次短暫的通話中顯得異常沙啞:「老陳……堅持住……我們這邊……還能頂住……座標……暫時安全……但……不知道還能瞞多久……」

  通話戛然而止,符文的光芒黯淡下去。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方舟的大家,同樣在生死線上掙扎。我在這裡的奮戰,不僅僅是為了洪荒萬界,也是為了給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洪荒聯軍依託擎天玉璧的造化之力,以及玄黃真君不惜代價的支撐,勉強守住了核心防線。

  不周山的主體山脈,成為了吞噬無數生命的絞肉機。

  泰坦的金屬殘骸和魔族的扭曲屍體,在與洪荒修士的遺骸混雜在一起,鋪滿了山巒溝壑,血液浸透了泥土,讓原本靈氣盎然的神山,變得死氣沉沉,怨念沖霄。

  魔族很享受這種環境,魔氣愈發濃郁。而泰坦則不斷從後方調來新的艦隊和戰爭兵器,它們打算用絕對的數量,將不周山連同上面的所有抵抗者,徹底從宇宙中抹去。

  我們機動支援部隊的任務也越來越重,防線處處漏風,往往剛撲滅一處險情,另一處又告急。

  在一次奪回被魔族占領的前哨靈石礦洞的戰鬥中,我遭遇了一名極其難纏的對手——一名被深淵意志深度污染、發生了畸變的「噬魂妖」。

  它並非純血魔族,而是一個被魔化的古老妖族強者,擅長靈魂攻擊,形態虛幻,能直接攻擊修士的元神。

  我的混沌之力對物理和能量攻擊有奇效,但對這種詭異的靈魂攻擊,防禦效果大打折扣。幾次交鋒,我的神識便受到了震盪,眼前幻象叢生,彷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嘶嚎。

  就在我意識模糊,即將被那噬魂妖撲中元神之時,一道清冽的劍光自我側後方亮起,如同破開烏雲的月光,精準地斬在了噬魂妖虛幻的核心上。

  「咄!妖孽受死!」

  是明鏡道姑!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手持那柄略有損傷的拂塵,但眼神銳利如初。她的陰陽道法對這種魂體魔物頗有克制。

  噬魂妖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虛幻的身形一陣扭曲,暫時退卻。

  明鏡道姑來到我身邊,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開口道:「緊守心神!它的魔音能侵蝕道心!」

  我穩住翻騰的氣血,點了點頭:「多謝。」

  我們背靠背,應對著周圍重新湧上的魔物。

  自從我暴露身份後,明鏡道姑一直對我抱有最深的懷疑和敵意,即便在並肩作戰時,也鮮有交流。這次她出手相助,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戰鬥間隙,她忽然低聲說道:「我並非信你。只是……如今能多殺一個魔物,便是為這天地多保留一分元氣。」

  我默然。這就是如今聯軍內部大多數人對我的態度吧。利用,戒備,但又不得不依靠我的力量。

  「我明白。」我平靜地回答。

  奪回礦洞的戰鬥最終慘勝,守礦的數十名修士僅存三五人,我們也個個帶傷。

  看著礦洞內被魔氣污染、靈氣盡失的靈石殘渣,以及滿地乾癟的修士屍體,所有人都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