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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2章 暴虐之王

  「噗通。」

  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在這一片絕對的死寂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緊接著,是張九幽的心跳聲。我們兩個「倖存者」,成了這場葬禮上,唯二的,也是最可悲的「送葬人」。

  我的憤怒,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我的道心,在那一刻,被凍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虛無感。

  當悲傷與憤怒都龐大到超越了靈魂的承載極限時,剩下的,便只有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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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嗎?」

  暴君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他的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與麻木。

  剛才滅絕了數百個世界的壯舉,對他而言,不過是喝了一口水,呼吸了一口氣,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日常」而已。

  「這就是『生命』。」他緩緩地,從至高的王座上走下,一步一步,踏著虛空,向我們走來。他的每一步,都讓這片血色煉獄的法則,為之戰慄、臣服。

  「它們脆弱,短暫,毫無意義。它們的存在,只是為了在某一刻,被更有意義的『力量』所終結。而我,」他停在了距離我們百米之外的地方,那雙麻木的眼睛,如同兩顆即將熄滅的中子星,審視著我們,「就是那個『意義』。」

  「你們的反抗,你們的掙扎,你們所謂的『守護』,在絕對的『力量』與『法則』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現在,」他向我們伸出了那隻剛剛才抹去了數萬億兆生命的手,掌心向上,「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跪下,臣服於我。成為我『收藏品』里,比較特別的兩件。我或許,可以免去你們的死亡,讓你們,在這無盡的『厭倦』中,永恆地,見證我的『工作』。」

  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或罪惡感。彷佛,他賜予我們的,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張九幽笑了。

  他那張因為強行逆轉因果而變得蒼白如紙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從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飆了出來。

  「臣服?」他直起身子,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暴君,「你毀了一切,現在,還要我跪下,當你的狗?」

  「你是不是……永恆的生命,把你的腦子,也給泡爛了?」

  暴君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絕望』的真正含義。」

  「不,是你還沒有理解,」我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從虛無的灰燼中,重新燃起的,冰冷的火焰,「『生命』的真正含義。」

  我的右臂,雖然在概念層面被粉碎,但在我「存在之火」的燃燒下,金色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生長。

  「你說,生命是氣泡。」

  「你說,生命是虛無。」

  「你說,它們的誕生與消亡,都沒有意義。」

  「你錯了。」

  我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眼前的暴君。

  「意義,從來不是被賦予的。而是被……選擇的!」

  「那些被你抹去的生命,在他們存在的最後一刻,或許在恐懼,或許在不解,或許在哭泣。但是,在他們存在過的漫長歲月里,他們一定,曾為了某個家人而歡笑,曾為了某個理想而奮鬥,曾為了某份美食而滿足,曾為了某個瞬間的美景而駐足!」

  「那一個又一個的『瞬間』,那一次又一次的『選擇』,就是他們存在過的,最真實的『意義』!是你這種,除了『厭倦』之外,一無所有的空殼,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真正的『財富』!」

  「而我們,現在的『選擇』,就是……」

  我與張九幽,對視了一眼。

  我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將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意義』,徹底地,從這個宇宙中,抹除掉!」

  「轟!!」

  我們兩人,在這一刻,同時,動了!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保留!我們將自己殘存的,所有的道,所有的意志,都化作了兩道,劃破了這片血色煉aprocrustean(削足適履的)地獄的流光,一左一右,沖向了那個端坐於宇宙法則之上的暴君!

  「冥頑不靈。」

  暴君搖了搖頭,那麻木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失望的表情,都懶得再流露。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雙手。

  「法則·絕對防禦。」

  一層薄如蟬翼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屏障,出現在了他的身體周圍。

  那屏障之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任何符文流轉。它就像是,宇宙本身,最基礎的「規則」所化。它定義了,「此地,不可被侵犯」。

  「厭術·因果之鎖,逆亂乾坤!」

  張九幽率先發難!他那已經與自身融為一體的因果之力,化作了億萬道灰色的、充滿了混亂與糾纏氣息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了暴君!

  這些鎖鏈,並非物理層面的攻擊。它們攻擊的,是「聯絡」。

  它們要將暴君與這個世界的「聯絡」,與他自身力量的「聯絡」,甚至,與「時間」的「聯絡」,都強行地,打上一個「死結」!

  然而,那些足以讓一個大千世界都陷入時間悖論的因果鎖鏈,在觸碰到那層灰色屏障的瞬間,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光滑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滑向了兩邊。

  屏障之上,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審判·存在之刃,斬斷虛無!」

  與此同時,我的攻擊也到了!我將所有的「存在之火」,凝聚在了我剛剛重塑的右臂之上,化作一柄,燃燒著「真實」概念的金色手刀,狠狠地,劈向了那層屏障!

  我的道,是「存在」。我要用「存在」,來斬開他那「不容侵犯」的「虛無」!

  「鐺!」

  一聲來自概念層面的,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的手刀,結結實實地,劈在了那層灰色的屏障之上。

  金色的火焰與灰色的虛無,瘋狂地互相侵蝕、湮滅!

  我能感覺到,我的「存在」概念,正在瘋狂地,試圖「定義」眼前的屏障,將它,從「不可被侵犯」,改寫為「可以被摧毀」。

  而那層屏障,則在用一種,更加蠻不講理的,更上位的法則,不斷地,「否定」我的「存在」!

  「咔嚓……」

  僅僅僵持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我由「存在之火」凝聚而成的手刀之上,便出現了一絲裂痕。

  緊接著,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噗!」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連同我的道,都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地,彈飛了出去!

  我的右臂,再一次,寸寸碎裂!

  「我說過,你們太弱了。」

  暴君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淡,那樣的……理所當然。

  他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懶得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