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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4章 一場鬧劇

  我們三人,從陰影中走出,呈三角形,將舞台中央的格里瑪,圍在了中間。

  帳篷內的喧囂,戛然而止。數萬名魔族觀眾,都將它們那或三隻,或五隻,或長在觸手上的眼睛,聚焦在了我們身上。

  格里瑪緩緩地轉過身,他那半哭半笑的面具,正對著我們。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哦……哦……哦!」他突然發出了一陣誇張的、音調不斷拔高的驚嘆聲,「這是什麼?三位不請自來的『插班生』!看看你們身上這股味道……不屬於這個世界,充滿了令人討厭的『邏輯』和『條理』。而且……」

  他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怪笑:「你們三個人之間的『連線』……好緊密啊……就像三根擰在一起的麻繩。友情?愛情?還是更複雜的什麼東西?這可真是……太棒了!」

  「你們是『黑手』大人送給我的……最好的『玩具』!」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跺腳下的皮球。整個巨大無比的舞台,瞬間發生了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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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活體物質構成的地面,瘋狂地蠕動、隆起,在我們三人腳下,分別形成了三個獨立的、被深淵隔開的小型舞台。同時,一道道由純粹的惡意與混亂法則構成的光幕,從天而降,將我們三人徹底隔絕開來。

  「既然是新玩具,那就要玩點新遊戲!」格里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種癲狂的興奮,「遊戲的名字,叫做『信任的重量』!現在,我將為你們每個人,都量身定做一場小小的『考驗』。你們需要證明,你們之間的『羈絆』,究竟是能帶你們走向勝利的『翅膀』,還是會把你們拖入地獄的『船錨』!」

  他那半哭半笑的面具,同時出現在我們三個人的光幕之上,對我們分別說出了不同的低語。

  他對我說:「你,強大的存在。你的道,是『我存在,故我真實』。但是,你的『存在』,是否需要他人的『承認』?如果,讓你活下去的唯一條件,是親手抹去你最愛之人的『存在痕F跡』,你會怎麼選?是選擇孤獨的『真實』,還是選擇……與她一同歸於『虛假』?」

  他對張九幽說:「你,通曉迴圈的道士。你的道,是『萬物皆有其迴圈』。但是,如果有一種『痛苦』,它本身就是一種永恆的迴圈,每一次終結,都只是為了更痛苦的開始。那麼,你所謂的『終結』,究竟是解脫,還是助紂為虐?你敢不敢,為了打破這惡毒的迴圈,而親手犯下『永不超生』的罪業?」

  最後,他對青蘿說:「你,美麗的愛之妖。你的道,是『愛之真實』。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愛』,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情感。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光幕之外,你的兩個同伴,都將面對必死的絕境。而你的面前,有兩個按鈕。按下紅色的,你將犧牲那個『道士』,拯救你的『愛人』。按下白色的,你將犧牲你的『愛人』,拯救那個『道士』。哦,對了,不選的話,他們兩個會一起死哦。來吧,讓我看看,你的『愛』,究竟有多『真實』,又有多『自私』!」

  這是最惡毒的陽謀。他並非要用力量戰勝我們,而是要用我們自己的「道」,我們自己的「羈絆」,來從內部,將我們徹底摧毀。

  光幕落下,將我們三人徹底分割在三個獨立的空間。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腳下那片由活體物質構成的舞台,散發著幽幽的微光。格里瑪的笑聲,如同無孔不入的毒氣,在黑暗中迴蕩,不斷地重複著他那惡毒的「遊戲規則」。

  我的面前,景象開始變幻。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我無比熟悉,卻又遙遠到彷佛隔世的場景——方舟之上,那片寧靜的竹林,那間我們親手搭建的小木屋。

  溫暖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溪水潺潺,鳥語花香。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那麼真實。

  青蘿就坐在屋前的竹椅上,為我沏著茶。她抬起頭,對我溫柔地微笑著,那笑容,足以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三生,你回來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悅耳動聽,「戰鬥結束了,我們贏了。我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我知道這是幻象。在經歷了墨菲斯的考驗後,這種程度的誘惑,已經很難動搖我的道心。

  「無聊的把戲。」我冷冷地說道,體內的「存在之火」開始燃燒,準備將這虛假的溫情焚燒殆盡。

  「別急著拒絕嘛。」格里瑪的聲音,突兀地從幻象中的「青蘿」口中傳出,她的笑容瞬間變得詭異而扭曲,「這可不是墨菲斯那種廉價的催眠夢境。你摸摸看,這陽光,這微風,這茶水的溫度……是不是都『真實』得無懈可擊?」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能感覺到,這個幻象,並非單純由能量構成。它……它蘊含著一種極其高明的「法則篡改」之力。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格里瑪似乎真的創造出了一個「真實」的竹林。

  「我擷取了你最深層的一段記憶,用這個世界的混亂法則,為它賦予了『暫時性的真實』。」格里瑪的聲音繼續說道,「現在,我們來玩個有趣的選擇題。看到你面前的這杯茶了嗎?」

  我低頭看去,石桌上,一杯清茶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這杯茶,我稱之為『遺忘之泉』。你把它喝下去,你就會忘記所有關於『青蘿』這個人的一切。她的名字,她的樣貌,你們共同的經歷……所有的一切,都會從你的『存在』中被徹底抹去。作為回報,你將獲得自由。這個隔絕你的光幕會消失,你可以離開這裡,去與你真正的同伴並肩作戰。」

  「而如果你不喝……」幻象「青蘿」的笑容變得如同惡魔,「那麼,這個『暫時性的真實』,就會變成『永久性的真實』。你將永遠被困在這個只有你和『她』的記憶片段里,直到你的分身能量耗盡,徹底消散。而外面,你真正的同伴,將在失去你的情況下,獨自面對我。你覺得,他們能撐多久?」

  我的拳頭,瞬間握緊。

  這比單純的戰鬥,要惡毒一萬倍。他給我的選擇,並非「生」與「死」,而是「孤獨的真實」與「共同的虛假」。

  如果我選擇戰鬥,我將永遠失去青蘿,我的「存在」將變得殘缺不全。如果我選擇留下,我將背叛我的同伴,背叛我們此行的意義。

  格里瑪在逼我用自己的「道」,來否定自己。如果我為了「存在」而抹去「愛」,那麼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如果我為了「愛」而放棄「抗爭」,那麼我的「愛」又該如何安放?

  「怎麼樣?很難選吧?」格里瑪的笑聲充滿了愉悅:「『存在』,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它需要參照物,需要連線,需要意義。而我,現在就要讓你親手斬斷你最重要的那個『意義』!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存在之火』,在失去了燃料之後,還能燃燒多久!」

  我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看那杯茶,也沒有去看那個笑容詭異的「青蘿」。我的腦海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我的「道」,第一次,被一個如此清晰的悖論,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