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修斯的「聖堂」,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沒有血肉的惡臭,也沒有夢境的虛幻。這裡只有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惡意」。
大地被燒成了焦黑的琉璃狀,倒插的黑色十字架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怨火」。空氣中,瀰漫著信仰被灼燒後的焦糊味。
這裡的魔族,形態也截然不同。它們大多穿著殘破的、模仿神職人員的長袍,臉上帶著狂熱而又扭曲的表情。它們不是在巡邏,而是在進行著一場場褻瀆的「儀式」。
我們看到一隊魔族,將一本本曾經被視為聖物的經文,一頁頁撕下,然後強迫那些被俘虜的信徒吃下去。
每吃下一頁,信徒的身體就會被經文上殘留的「神聖」力量灼燒,痛苦不堪。而魔族們,則會為此發出癲狂的讚美詩,讚美著「神」的無能與信徒的愚蠢。
在城區的中央,是一座由融化的神像與教堂殘骸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祭壇之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我們,舉行著某種儀式。
那便是「瀆神司祭」赫拉修斯。他穿著一件由無數神祇的聖徽碎片縫綴而成的黑色法袍,手中握著一柄由倒十字架和各種聖物扭曲結合而成的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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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散發出瑪拉寇那種瘋狂的氣息,也沒有墨菲斯那種陰柔的詭異。他給人的感覺,是冰冷、理智,以及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傲慢」。
當我們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我便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力場籠罩了我們。
在這個力場之內,我體內的「存在之火」,竟感到一絲滯澀。這並非壓制,而是一種「邏輯悖論」般的干擾。力場在不斷地向我的意志灌輸一個概念:「你所堅信的『真實』,本身就是一種『信仰』,而在這裡,一切信仰皆為虛妄,皆為可被利用的燃料。」
「小心,」張九幽的聲音在我們腦海中響起,「這裡的『法則』,在扭曲『信念』的定義。我們的『道』,在它看來,也是一種『信仰』。我們越是堅信自己的道,就越容易被此地的法則所『解析』和『利用』。」
話音未落,我們前方的焦黑大地上,猛地升起三座巨大的、由彩色琉璃構成的「囚牢」。每一個囚牢之中,都禁錮著一個強大到令人心悸的靈魂。
左邊的囚牢里,是一個身披銀甲、手持斷劍的聖騎士。他的靈魂如太陽般熾烈,即便被囚禁,仍在不斷地念誦著禱文,散發著不屈的戰意。
中間的囚牢里,是一個長著十二片光翼的熾天使。祂的聖光已經黯淡,羽翼上布滿了黑色的裂紋,但祂的臉上依然保持著神聖的威嚴,仍在代表神明審判世間。
右邊的囚牢里,則是一個手捧法典、雙眼緊閉的先知。他的靈魂如深海般浩瀚,充滿了智慧與預言的力量,無數未來的碎片在他周圍環繞。
這三人,生前恐怕都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守護者。而如今,他們成了赫拉修斯的「動力核心」。
無數黑色的鎖鏈從祭壇延伸而出,深深地刺入這三座靈魂囚牢。
我能清楚地看到,聖騎士的「忠誠」,熾天使的「神聖」,先知的「智慧」,正被這些鎖鏈源源不斷地抽出,然後被轉化為一種截然相反的、充滿了褻瀆與嘲弄的「反神性」力量,注入到整個西城區的防禦體系之中。
他們越是堅定,被抽出的力量就越是純粹,轉化後的「反神性」力量就越是強大。他們活著,他們的信念,就是赫拉修斯最堅固的盾牌。
「歡迎來到我的『真理熔爐』。」赫拉修斯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五官,而是一面光滑的、能倒映出人內心最深處信仰的鏡子。
此刻,那鏡子中,正分別映照出我、張九幽和青蘿的身影。「三位『異端』,你們的『道』很有趣,是一種尚未被定義的新『信仰』。我很期待,將你們的靈魂投入熔爐後,能提煉出怎樣美味的『瀆神之酒』。」
他手中的權杖輕輕一頓,三座靈魂囚牢光芒大盛。
整個西城區的「反信仰力場」強度瞬間提升了數倍。空氣彷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漿,我們每前進一步,都要對抗著整個區域法則對我們自身「道」的排斥與解析。
「你們看到了嗎?」赫拉修斯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這三位,是這個世界最虔誠的信徒。他們的『信仰』是如此強大,以至於即便我告訴了他們真相——他們的神早已死亡,他們的祈禱只會成為我的力量——他們依然拒絕相信。正是這份『愚蠢』,構成了我最完美的防禦。」
「現在,選擇吧,異端們。」他張開雙臂,如同一個等待信徒膜拜的神祇,「擺在你們面前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經典的難題。你們可以直接攻擊我,但你們的每一份力量,都會被這三座『信仰增幅器』削弱、吸收,最終轉化為我的力量。你們越強,我就越強。」
「或者……」他鏡面般的臉轉向那三座囚牢,「你們可以先摧毀這三座囚牢,斬斷我與他們的連線。但是,他們的靈魂與囚牢早已融為一體,摧毀囚牢,就等於徹底湮滅他們的靈魂。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正義』。是選擇與我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還是選擇……親手殺死這些本應被你們拯救的、無辜的英雄?」
青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比之前的任何一種折磨都更加殘忍。
然而,我和張九幽,在經歷了墨菲斯的精神拷問後,道心早已堅不可摧。
「無聊的把戲。」張九幽冷哼一聲,從葫蘆里灌下一大口酒。「罪魁禍首,是你。遷怒於工具,是弱者的行為。」
「沒錯。」我向前踏出一步,體內的「存在之火」不再收斂,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態轟然爆發,強行在我周圍撐開了一片屬於我自己的「絕對領域」。「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以為我們會『選擇』。我們不是來做選擇題的,我們是來……給出答案的!」
「答案就是,你,和你的這些玩具,今天都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的話音剛落,張九幽已經動了!他沒有沖向赫拉修斯,也沒有沖向那三座囚牢,而是將手中的酒葫蘆猛地向天上一拋!
「厭術·天道無情!」
酒葫蘆在空中炸開,灑落的並非酒液,而是一種無色無形,卻又充滿了「終結」與「腐朽」氣息的灰色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