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團「存在之火」的跳動。
它不再需要「正義」或者「審判」這樣的外部概念來定義,它就是「存在」本身。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的意志與這片竹林,這間木屋,甚至這方舟本身,都產生了一種微弱的共鳴。
只要它們存在,我的「火」便不會熄滅。我甚至能「聽」到每一片竹葉的呼吸,感受到每一滴露珠的重量。這種與萬物相連的感覺,玄妙而又令人沉醉。
青蘿的琴聲,也與以往不同。她的琴音中,蘊含著一種勃勃的生機。琴音所過之處,藥圃中的花草生長得更加茁壯,溪流中的靈魚也變得更加活潑。她的「愛之真實」,讓她成為了生命與情感的維繫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滋養。
一曲終了,竹林歸於寂靜。
「感覺怎麼樣?」我睜開眼,微笑著問她。
「很好。」青蘿的臉上帶著一絲恬靜的笑意,「我感覺……自己好像能聽到這個世界的心跳。每一個生命,都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它們交織在一起,就像一首宏大的交響曲。以前的我,只是在模仿這些情感,製造幻術。而現在,我能真正地……感受它們,理解它們,甚至……治癒它們。」
她伸出纖纖玉手,一隻受傷的蝴蝶,翅膀上帶著裂痕,顫顫巍巍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青蘿的指尖泛起一圈柔和的、宛如新綠的光暈,光暈籠罩了蝴蝶,它翅膀上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片刻之後,蝴蝶重新振翅,圍繞著青蘿的指尖盤旋了幾圈,才戀戀不捨地飛入花叢之中。
這就是她的道,不再是虛幻,而是最真實的守護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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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香沁人心脾。
在這方舟之上,遠離了皇帝的專制,執棋者的審判,以及歸墟的虛無,我們終於擁有了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悠閒而平靜的生活。
除了偶爾需要進入那些「載界」執行任務,磨礪己道,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可以像現在這樣,品茶聽琴,觀花賞月,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安寧。
隔天,陽光透過竹林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我和青蘿收拾妥當,準備去方舟上最熱鬧的地方逛逛——萬界酒館。
張九幽昨天說會在那裡等我們,這傢伙雖然看起來灑脫不羈,卻是個十足的酒鬼和最好的聽客,萬界酒館就是他在方舟上的第二個家。
萬界酒館,並不在主城的任何一條街道上,它本身就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由無數建築碎片拼接而成的奇異堡壘。據說它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來自一個已經毀滅的世界,由酒館的第一代老闆,一位神秘的存在收集而來。
我們來到酒館門前,那是一扇由不知名巨獸骸骨打造的拱門,門上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用一種通用神念寫著「萬界酒館」四個大字。
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各種酒香、烤肉味、以及不同世界塵土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酒館內部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運用了極其高明的空間法則。這裡永遠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我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張九幽。他正與一個長著四條手臂,皮膚呈熔岩色的壯漢拼酒。那壯漢每喝下一杯,身上就會冒出滾滾濃煙,而張九幽則面不改色,只是將一杯杯烈酒倒入腹中,他體內的「迴圈之道」輕易便將那足以融化鋼鐵的酒液,轉化為了最純粹的能量。
看到我們進來,張九幽沖那壯漢擺了擺手,示意暫停,然後朝我們招了招手:「三生,青蘿,這裡!」
我們笑著走過去,在那張由一整塊星辰核心打磨成的桌子旁坐下。
「來得正好,嘗嘗這『熔岩之心』,火獄界的美酒,夠勁!」張九-幽將一個黑曜石酒杯推到我面前,裡面盛滿了岩漿般粘稠的紅色液體。
我端起酒杯,用浩然正氣護住臟腑,一飲而盡。一股灼熱的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隨即化作一股磅礴的能量炸開,若非我的「存在之火」今非昔比,恐怕當場就要出醜。
「好酒!」我讚嘆道。
青蘿只是淺淺一笑,為自己點了一杯精靈族的「月光甘露」,那是由月光精華和生命之泉釀造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嘿,三生,你這『存在』之道,是越來越凝實了。」張九幽雙眼黑白流轉,似乎看穿了我體內的變化,「比起之前那空有架子的『浩然正氣』,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的『迴圈』之道也不賴,我看你都能把這酒館給喝窮了。」我打趣道。
我們三人一邊喝著來自不同世界的美酒,一邊聊著輕鬆的話題。從哪個世界的風景最為奇特,到哪種異獸的肉烤起來最香,再到最近方舟上流傳的一些奇聞異事。
比如某位科技側的大能,試圖用量子力學來解釋仙道法則,結果差點把自己弄得「既存在又不存在」。又比如一位玩弄時間的強者,想回到過去偷看女神洗澡,結果不小心掉進了時間的夾縫,至今還沒爬出來。
這些話題輕鬆而有趣,讓我們暫時忘記了那些沉重的戰鬥與使命。方舟雖然是避難所,但這裡的強者們,大多都有一種歷經劫難後的豁達與樂觀。
就在我們聊得興起時,鄰桌傳來的一陣壓抑的啜泣聲,打斷了酒館裡的喧鬧。
我們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破舊法袍,半邊身體被改造成了精密機械的法師,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不住地聳動。他身旁,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劍士,默默地拍著他的後背,眼神中充滿了悲涼。
酒館裡的人似乎都認識他們,沒人上前打擾,只是投去同情的目光。
「又是『遺忘者』的人。」張九-幽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他們又想起自己的故鄉了。」
「遺忘者?」我有些不解。
張九幽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他們是來自編號為『天譴-07』宇宙的倖存者。據說,他們的宇宙,曾經是一個充滿魔法與劍,勇者與魔王並存的典型幻想世界,雖然時有紛爭,但總體還算……正常。」
「那後來呢?」青蘿輕聲問道,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後來……『黑手』降臨了。」張九幽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沒人知道『黑手』是什麼,它可能是一個存在,也可能是一種現象。它降臨之後,並沒有直接毀滅那個宇宙,而是……扭曲了它。將它的一切法則,一切概念,都徹底地……逼瘋了。」
鄰桌那位機械法師猛地抬起頭,他的機械眼眶中,閃爍著猩紅的資料流,聲音嘶啞而瘋狂:「瘋了!都瘋了!我們的世界……它……它在尖叫!每一寸空間都在尖叫!太陽不再發光,而是凝視著我們,那是一隻巨大的、充滿惡意的眼睛!河流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悲傷!我們向神祈禱,回應我們的卻是從神像嘴裡爬出來的……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