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更加沉重、更加有力的「心跳聲」,從不動坊之外,從神都的四面八方傳來。
這一次,伴隨著心跳的,還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巨獸碾磨食物的「咀嚼聲」。
我們站起身,走到不動坊的邊緣,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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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的神都大地,只是在被動地「消化」和「溶解」,那麼現在,它開始主動地「咀嚼」和「改造」了。
我們看到,那些被拖入血肉大地中的倖存者,他們的屍骸並未被完全消化。
而是與建築的殘骸、扭曲的規則混合在一起,在「胃液」的不斷侵蝕和重塑下,變成了一種種全新的、畸形的、令人作嘔的怪物。
一棟酒樓的廢墟,被無數人類的手臂和腿腳支撐著,像一隻巨大的、扭曲的蜘蛛,在街道上爬行。
它的窗戶里,亮著慘綠色的光,不斷有被消化了一半的、哀嚎的靈魂從裡面被甩出,化作新的養料。
一條乾涸的護城河,此刻被粘稠的、類似膽汁的液體填滿。
河中,飄著一顆顆巨大的人類眼球,這些眼球的瞳孔中,倒映著不同的、破碎的「規則」,它們四處掃視,一旦發現任何「異物」,便會射出腐蝕性的光線。
甚至天空,也變得不再安全。
那些被消化掉的「歷史」紙片,那些「開胃菜」的殘渣,此刻已經完全融入了神都的消化系統。
它們化作了灰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概念烏雲」,籠罩在神都上空。
雲層中,不時有「雷電」劈下,雷電,並非真正的電光,而是一道道被扭曲的、充滿了惡意的「因果律令」。
一道「雷電」劈在一隻剛剛從地底爬出的、由屍骸組成的怪物身上。
怪物立刻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身體的「因」與「果」被強行顛倒。
它的「存在」變成了「不存在」的「結果」,於是它的身體就在我們眼前,憑空消失,彷佛從未出現過。
整座神都,正在從一個「胃」,向一個完整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消化器官集合體」轉變!
「吼!」
一聲更加清晰、更加充滿「意志」的咆哮,響徹天地。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單純作用於意識的衝擊,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規則」攻擊。
一種全新的「理」,如同瘟疫般,開始在不動坊之外的區域蔓延。
「飢餓。」
我感受到了。那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法抗拒的「飢餓」之理。
我們看到,這些剛剛被創造出來的畸形怪物,在接觸到這股「飢餓」之理的瞬間,雙眼立刻變得通紅。
它們放棄了彼此的攻擊,轉而開始瘋狂地啃食自己!
那隻蜘蛛般的酒樓怪物,用自己的「手」臂,撕扯下自己身上的血肉,塞進那慘綠的「窗戶」中。
膽汁河裡的眼球,開始互相撞擊、吞噬。
這是一種被強行施加的「自我消化」!
而這股「飢餓」的瘟疫,也開始衝擊我們道心樹的結界。
結界的光芒,在這股蠻不講理的「飢餓」規則下,開始劇烈地閃爍。
我們雖然身在結界之內,卻也感受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可怕的空虛感。
彷佛我們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點點地抽走,用來填補某個無底的黑洞。
「我的『仁心』……正在流失……」老醫師痛苦地捂著胸口,他身後的神農虛影,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他的「仁」,他救死扶傷的「道」,正在被「飢餓」的概念所吞噬,因為「飢餓」的極致,就是連「仁愛」這種情感,也要一併吃掉。
青蘿的情況稍好,她的妖族本性中,本就帶著掠奪和吞噬的一面,對「飢餓」有更強的抵抗力。
但她的臉上也寫滿了凝重,九尾緊緊地將我們護在中間,警惕地看著外面那片瘋狂的、自我吞噬的世界。
最令人擔憂的,依然是安安。
她還只是一個嬰兒,她的「理」尚未成型,如同一張白紙。
這純粹的「飢餓」,對她而言,是致命的毒藥。我看到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灰敗的色彩。
「不行!不能讓這股『飢餓』繼續蔓延!」我心中焦急萬分。
我看向道心樹。
只見道心樹的樹幹上,「人」字的紋理,光芒最盛!
「人,知禮義,懂廉恥,豈能為口腹之慾所控!」我福至心靈,立刻明白了對抗之法。
「飢餓」,是獸性,是生存的本能。而「人」,之所以為人,正在於能夠用「理性」和「道德」,去約束和克服這種原始的本能!
「老先生,青蘿!守住本心!所謂『飢餓』,不過是『欲』的一種!《禮記》有云:『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承認其存在,但不能為其所奴役!」
我盤膝坐下,將自己的心神,與道心樹徹底連線在一起。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我沒有去講什麼高深的大道理,而是開始誦讀《孟子》的開篇。
對抗「飢餓」,最好的方法,不是「飽腹」,而是「仁義」!
是用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去蓋過最原始的欲望!
「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我的聲音,透過道心樹的增幅,化作洪鐘大呂,響徹整個不動坊。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舍利取義」的浩然正氣。
道心樹的枝葉,開始散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光芒之中,有無數先賢的身影浮現,他們衣冠整齊,神情肅穆,齊聲跟著我誦讀。
「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
「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仁義」之聲,與外界那「飢餓」之理,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道心樹的結界,在這場交鋒中,如同海嘯中的礁石,雖然不斷被衝擊,卻始終屹立不倒。
結界之外,那些自我啃食的怪物,在聽到「仁義」之聲的瞬間,動作竟出現了片刻的遲滯。它們通紅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茫然和掙扎。
在它們被扭曲的靈魂深處,也還殘留著一絲,作為「人」時的記憶。
但隨即,更強大的「飢餓」咆哮,從神都中心傳來,將這絲掙扎徹底碾碎。它們繼續瘋狂地、更加歇斯底里地,吞噬著自己。
「光靠防禦是不夠的!」我心中明瞭。神都之胃的「飢餓」,源自那位皇帝本身。只要他還餓,這種攻擊就不會停止。
我們不能只滿足於「不動」,我們必須「求變」!
我的目光,落在了道心樹上。
它在吸收了「靜止」與「人道」之力後,已經長成了小樹。那麼,如果它能吸收更多的「理」,是否就能長成真正的參天神樹?
而眼前這席捲全城的「飢餓之理」,雖然邪惡,卻也是一種無比強大的「概念」。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形成。
我要……讓道心樹,去「吃掉」這股「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