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幽說完,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面前的空氣,輕輕地,一划。
就像是,一個教書先生,在學生的作業上,劃出了一道,紅色的叉。
「嘶啦!」
一聲如同布匹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篇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的、堅不可摧的【囚天筆陣】,從中間,被一道無形的、灰黑色的「裂痕」,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有構成陣法的符文,都在這道「裂痕」面前,哀嚎著,崩潰、碎裂!
「噗!噗!噗!」
巷子兩頭的【墨衣衛】,如同被重錘擊中,齊齊噴出一口黑色的墨血,倒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我們身上沉重如山的壓力,也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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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源看著這一幕,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好……好一個『理』!」他死死地盯著張九幽,「好一個『萬物皆錯,唯我獨正』的,霸道之理!」
「看來,尋常的『文章』,是困不住你了。」
他說著,從自己的袖中,緩緩地,抽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筆。
一支,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溫潤的白骨製成,筆鋒,卻是純金色的毛筆。
當這支筆,出現的一瞬間。
我感覺到,整個【神都】,都在輕輕地,顫抖。
彷佛是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此筆,名為【春秋】。」季懷源輕輕地,撫摸著筆桿,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於「愛戀」的痴迷。
「乃是,當年那位『聖人』,用來撰寫信史,褒貶天下,定義萬物的,『神筆』。」
「我,便是得了它的『傳承』,才有了今日。」
「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書寫』天地!」
他說完,手持【春秋筆】,對著面前的虛空,開始「書寫」!
他沒有蘸墨。
但隨著他的筆鋒划過,一道道金色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字跡」,憑空,烙印在了空間之中!
他寫的第一個字,是【山】。
「轟隆隆!」
我們腳下的地面,劇烈地隆起!兩旁的牆壁,瘋狂地拔高!
整條爛柯巷,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座,由「規則」組成的山谷,要將我們,活活擠死!
張九幽看都沒看,只是將手中的方木,對著那擠壓而來的「山壁」,輕輕一捅。
「理曰:山,當有根。」
「此山無根,是為『妄』。妄則,不存。」
「嘭!」
那座由規則組成的山谷,應聲而碎!
季懷源面色不變,筆鋒一轉,又寫下了第二個字。
是【火】。
「呼!」
金色的,不帶一絲溫度,卻能焚燒萬物「概念」的「天火」,憑空出現,將我們,徹底吞噬!
張九幽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抵擋。
「理曰:火,當有源。」
「此火無源,是為『幻』。幻則,不傷。」
金色的火焰,穿過我們的身體,卻沒能,傷到我們分毫。
季懷源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發現,他所有「書寫」出的,強大的「規則」,在這個木匠簡單、樸素,卻又霸道無比的「理」面前,都變得,漏洞百出,不堪一擊!
「我明白了……」季懷源看著張九幽,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你的『理』,是『糾錯』之理。是『否定』之理。」
「你,不創造,只破壞。你,不建立,只修正。」
「你,是這個天地間,一切『規則』的,天敵!」
「但是……」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個,詭異的,瘋狂的笑容。
「如果,我書寫的,不是『規則』。」
「而是……」
他舉起了【春秋筆】,這一次,他的筆鋒,對準的,不是天地,不是我們。
而是,張九幽,本人!
「『事實』呢?」
他落筆,飛快地在虛空中,寫下了一句話。
【張九幽,右臂,當斷。】
這句話,寫下的瞬間。
金光大放!
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命」本身的力量,降臨了!
張九幽那隻握著方木的、古井無波的右臂,「咔嚓」一聲,從肩膀處憑空斷裂了!
沒有鮮血,沒有傷口。
就是那麼,突兀地,斷開了。
彷佛,他的右臂,「理」應如此!
我和青蘿,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張九幽「受傷」!
季懷源,他竟然,能用他的筆直接「書寫」張九幽的身體!
然而,面對這斷掉的右臂。
張九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手臂。
然後,抬起頭,看著季懷源。
「理曰:身,當為一體。」
「一體,則不可分。」
他說完。
那隻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化作了一道流光,飛了回來,重新接在了他的肩膀上。
完好如初。
季懷源的臉色,終於,變了。
變得,無比的,難看。
「你……你竟然,連已經發生的『事實』,都能強行『修正』?」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的『筆』,寫下的是『過去』。」張九幽淡淡地說道,「而我的『理』,決定的是『現在』。」
「過去,無法,束縛現在。」
這場戰鬥,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和青蘿的理解。
這不是,力量與力量的對抗。
這是,「過去」與「現在」的對抗!
是,「書寫」與「修正」的對抗!
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卻又同樣霸道到極點的,「道」與「理」的,終極碰撞!
「好……好!好!」季懷源狀若瘋魔,他舉起【春秋筆】,瘋狂地,在虛空中,書寫起來!
【張九幽,雙目當盲!】
【張九幽,五臟當腐!】
【張九幽,魂魄當散!】
他一句又一句地,書寫著,最惡毒的「事實」!
而張九幽的身體,也隨之,不斷地,出現各種,恐怖的變化!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空洞;他的身上,散發出腐爛的氣息;他的身影,甚至,開始變得,透明……
但每一次,他都只是,平靜地,說出一句,簡單的「理」。
「理曰:目,所以視物。」
「理曰:髒,所以存身。」
「理曰:魂,所以為我。」
然後,所有的「傷害」,所有的「事實」,都會在下一秒,被強行「修正」回來!
他就像是一塊,永遠無法被污染的,絕對的「原點」!
任何施加於他的「定義」,最終,都會被,還原成「無」!
「為什麼……為什麼!」季懷源披頭散髮,狀若瘋狂,「我的【春秋筆】,可以定義萬物,可以改寫信史!為什麼,就是,寫不動你!」
「因為……」張九幽看著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方木。
「你的筆,是『借』來的。」
「而我的『理』,是我自己。」
「借來的東西,終究,不是你自己的。」
他說完,將手中的方木,對著季懷源遙遙地,一指。
「現在,輪到我了。」
他沒有用方木去砸,沒有用手指去點。
他只是,用他那雙死寂的眼睛,看著季懷源。
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話。
一個,屬於他的,「理」。
「理曰:筆,當斷。」
他說完。
季懷源手中那支,散發著無上威嚴的,傳說中聖人所用的,【春秋筆】……
筆桿的正中央,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道,灰黑色的,「裂紋」。
「不!」
季懷源發出了,比尹先生,還要悽厲,還要絕望的,尖叫!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裂紋,迅速地,蔓延了整個筆桿。
「咔嚓!」
一聲輕響。
這支定義了整個【神都】「規則」的,無上神筆。
從中間,斷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