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82章 黑白之爭

  「黑手」的意志,緩緩抽離。

  這股足以扭曲現實、顛覆認知的磅礴力量,並非就此消失,而是以一種更加隱晦的方式,融入了它剛剛被迫接受的「棋局規則」之中。

  它,落下了屬於它的,回應「天元」的第一手。

  古老而邪異的意志,化作了響徹天地萬物的宏大宣告:

  【棋局規則補充:此局,為「黑白」之爭。】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有生靈,皆為棋子。】

  【入我局者,當為「黑子」。汝等之宿命,乃是演繹「故事」之極致,追求「情感」之絢爛。汝等之勝利,在於讓世界歸於……「結局」。】

  這聲音充滿了蠱惑與瘋狂。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天真稚嫩的童音,卻承載著不容置疑,冰冷如鐵的「天理」。

  【棋局規則補充:此局,為「存亡」之弈。】

  【所有生靈,皆為棋子。】

  【入我局者,當為「白子」。爾等之宿命,乃是遵循「邏輯」之本源,維持「平衡」之存在。爾等之勝利,在於讓棋局……「永續」。】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鐘的死寂。

  下一秒,便是無窮無盡的哀嚎與混亂。

  無論是凡人,修士,還是山川精怪,鳥獸蟲魚,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乃至存在的本源之上,都被強行烙印上了一個無法磨滅、無法忽視的印記。

  或為「黑」,或為「白」。

  沒有選擇的餘地,沒有拒絕的權力。

  就像一群被神明隨意拋入戰場的玩家,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為自己的「棋手」而戰,至死方休。

  我們四人,也未能倖免。

  一道幽暗深邃的光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在我身上渲染開來。

  我感到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強行按上了一枚滾燙的烙印。那是一個「黑子」印記。

  屬於「黑手」的意志,如魔音貫耳,在我腦海中隆隆迴響:【汝,渴望「真實」,乃是追尋「故事」的終極。入我局,當為「執子者」,去終結這場虛妄。】

  與此同時,一道純粹到極致,散發著冰冷理智之光芒的白光,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梁凡的身上。

  他的靈魂,被賦予了「白子」的身份。

  屬於「棋手」的意志,也在他心中響起:【爾,斬斷「因果」,乃是維護「平衡」的極致。入我局,當為「守局者」,去維繫這場博弈。】

  我與梁凡,本能地背靠著背,警戒著四周。

  可當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相反、絕對對立,如同水與火般無法共存的氣息時,我們的身體同時一僵。

  我緩緩轉過身,他也緩緩轉過頭。

  我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駭、荒謬與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手臂上,白色的印記散發著清冷的光。

  我胸口處,黑色的印記微微搏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貪婪地注視著他身上代表「存續」的純白。

  我們,這對一路扶持,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生死兄弟,在此刻,被強行劃分到了……不死不休的對立面。

  「這……這算什麼?」梁凡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被命運愚弄的艱澀與憤怒,「開什麼玩笑!」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冰冷的鐵,讓我無法呼吸。

  而我們身邊的「禮」與「饕」,則被同時劃分為了「白子」。

  一道白光將她們籠罩,只是氣息略有不同。「禮」身上的白光,呈現出一種秩序井然的結構感。

  而「饕」身上的白光,則帶著一種吞噬萬物、歸於虛無的終末意味。

  「秩序與終末,皆為平衡的一部分。」

  代表「禮」的男子面無表情地分析道,他的眼神里沒有迷茫,只有對規則的絕對認知:「在『棋手』的邏輯里,我們是維持棋局『永續』的必要工具。」

  「因此,我們必須互相殘殺!」

  「不……不!」梁凡猛地搖頭,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苦的掙扎,「我們是一起的,不能互相殘殺!」

  然而,他的話語是如此蒼白無力。因為更加恐怖的景象,已經開始在外界瘋狂上演。

  在中州皇城裡,一位正在批閱奏摺的老皇帝,突然停下了筆。

  他的手背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如同墨跡般的黑色印記。

  他抬起頭,看向身邊躬身侍奉了一輩子的老太監,只見老太監的額頭上,悄然浮現出一個純白色的,如同光點般的印記。

  昨日還主僕情深,此刻,老皇帝看著老太監的眼神,卻只剩下了冰冷的算計與殺意。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御座扶手上的一處代表著絕殺的機關。

  老太監也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悄然將手探入了袖中,那裡藏著一柄淬毒的軟刃。

  在東荒的某個村落,一對剛剛拜堂成親的新婚夫妻,正在接受鄉親們的祝福。

  新郎的手腕上,是白色印記。而他滿臉嬌羞的新娘,眉心處,卻是一點妖異的墨黑。

  「殺掉她,奪取她的『氣』,為『白子』的勝利,獻上一切。」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壓倒了所有的愛意與喜悅。

  新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看著自己摯愛的妻子,眼神變得陌生而可怕。他

  緩緩地,抽出了藏在袖中的,防身用的匕首。

  而他的新娘,也同樣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敵意,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眸,變得警惕而森冷,藏在袖中的指甲,已然變得漆黑如墨。

  在南海的深處,兩隻剛剛還在共同抵禦海獸的巨型海龜,一隻的龜甲上,浮現出白色的神聖紋路,另一隻,則被黑色的詛咒符文所纏繞。

  它們放棄了共同的敵人,用最原始,也最殘酷的方式,開始互相撕咬,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

  黑與白。

  這是最簡單的劃分,也是最殘酷的規則。沒有任何道理可講,沒有任何邏輯可循。

  你之所以是黑,只是因為你是黑。

  他之所以是白,也只是因為他是白。

  而棋局的規則,只有一個——吃掉對方的棋子,掠奪對方的存在,壯大己方的陣營。

  親情、愛情、友情、恩義、道德、律法……,乃至整個生靈世界,千萬年來建立起來的一切聯絡與秩序,在這一刻,都變得脆弱不堪,一文不值。

  父子反目,兄弟相殘,夫妻成仇。

  整個世界,被一把無情的刀,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一半生靈,成為了「黑手」的「黑子」,渴望著故事的落幕。

  另一半生靈,成為了「棋手」的「白子」,執著於棋局的永續。

  一場席捲天地,不死不休的,互相獵殺,開始了。

  我掙扎著,強忍著靈魂被撕扯的劇痛,和源自「黑子」本能的、想要吞噬一切「白子」的瘋狂渴望。

  我扶著冰冷的岩壁,看向洞外已經徹底化作戰場的世界。

  曾經繁華的城池,此刻已是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曾經寧靜的宗門,此刻已是血流成河,劍鳴不止。

  嘶吼聲,慘叫聲,法術的爆炸聲,金鐵交鳴聲,臨死前的詛咒,得手後的狂笑……無數聲音匯聚成了一曲,名為毀滅的交響樂。

  每一個生靈,都在瘋狂地攻擊著與自己顏色不同的「敵人」,哪怕那個敵人,在片刻之前,還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他們的眼中,沒有了悲傷,沒有了猶豫,只有棋子對於「規則」的,絕對服從。

  我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寒意,和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

  這已經不是戰爭,也不是屠殺。

  這是……兩個至高無上的意志,在用整個世界的生命,進行一場,冷酷到極點的……博弈。

  「為什麼……會這樣……」梁凡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陳三生……我們……」

  他叫著我的名字,卻無法說出下一句話。因為我們都清楚,按照規則,下一刻,我們就該互相搏殺。

  我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聲音因為痛苦和驚駭而嘶啞扭曲,像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這……就是天道之戰嗎?」

  天道之戰。

  多麼宏偉,多麼令人神往的詞彙。

  在過去的世界裡,這足以被載入史冊,被萬世傳頌。

  可當它真正降臨時,我們才發現,這並非神明與神明之間,在九天之上,用日月星辰進行的優雅對弈。

  它是一場,在泥潭裡,用最污穢的血與骨,進行的,最卑劣,最殘忍的……械鬥。

  而我們,就是神明手中的刀,是棋盤上的棋子,是被隨意丟棄的籌碼。

  話音未落,我胸口漆黑的「黑子」印記,猛然灼熱起來,彷佛一顆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靈魂之上。

  一股純粹的、不屬於我的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我理智的堤壩。

  【殺死他。】

  「黑手」的意志,不再是宏大的宣告,而是化作了陰冷的,直指本源的私語。

  【他是白子。他是「永續」的棋子,是「平衡」的走狗,是阻礙故事走向終局的……「錯誤」。殺了他,吞噬他的「道」,將他的輪迴化作你成道的資糧,為偉大的「結局」獻上一場最華麗的兄弟相殘!】

  我的視線,開始扭曲。

  眼前的梁凡,不再是那個與我背靠著背的兄弟。

  他的身形在我的感知中變得模糊,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個散發著冰冷、純白光芒的,充滿「敵意」的符號。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陳三生!」

  梁凡的吼聲,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頭。

  他同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手臂上的「白子」印記,散發出的光芒幾乎刺穿了他的血肉,光芒冰冷而又絕對,如同天理的化身。

  【斬斷他。】

  屬於「棋手」的,冰冷而絕對的意志,也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他是黑子。他是「故事」的載體,是「混亂」的根源,是破壞棋局「平衡」的……「變數」。以輪迴磨滅其真我,以斬斷隔絕其存在,將他從棋盤上……「抹去」。】

  我們,這對剛剛還想聯手掀翻牌桌的「弒君者」,在更高層次的「棋局」面前,連成為「棋手」的資格都沒有,就淪為了,彼此眼中,必須被清除的第一顆棋子。

  沒有退路,沒有言語。

  在「黑手」與「棋手」的意志同時降臨,將整個世界都拖入黑白棋局的一剎那,我們的神明之戰,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