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梁凡,躲在地底的暗河中,透過我破碎的「真如來」之道,窺探著外界這光怪陸離,又血腥無比的「眾生相」,心中,只感到一陣陣發寒。
「它……瘋了。」梁凡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黑手』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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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它沒瘋。」我搖了搖頭,眼神凝重,「它這是……在進行一場『壓力測試』。它要篩選出一個,無論在多麼混亂,多麼不講邏輯的環境下,都能活下來,並且不斷變強的『終極主角』。」
「同時,」我頓了頓,說出了一個更可怕的推測,「它也是在……對付我們。」
梁凡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在只有一個主角林風的時候,我們的目標很明確。
而現在,主角遍地走,氣運不如狗。我們該殺誰?
我們就算拼盡全力,殺掉一百個,一千個「准主角」,也毫無意義。
因為下一秒,就會有一萬個,十萬個新的「准ao主角」,從世界的各個角落裡,冒出來。
我們就像是陷入了一片由「主角」組成的汪洋大海。我們曾經的「弒君者」身份,在這樣一個「人人皆可為王」的時代,變得無比可笑。
更重要的是,這些新生的「准主角」們,雖然彼此之間也在瘋狂廝殺,但他們的「系統」、「金手指」里,都被「黑手」植入了一條最底層的指令。
那就是:誅殺「世界公敵」。
我們,就是那個「世界公敵」。
在他們的「系統任務」里,擊殺我們,往往是獎勵最豐厚,能夠獲得最大「氣運」的終極任務。
於是,一個詭異的局面形成了。
整個世界,成了一個巨大的,開放世界的「RPG遊戲」。
所有的生靈,都成了玩家。
而我和梁凡,就是這個遊戲裡,血量最厚,掉落最好的……世界級BOSS。
無數的「玩家」,在互相練級、PK的同時,也在瘋狂地,尋找著我們這兩個「終極寶藏」。
「麻煩了。」梁凡閉上了眼睛,他「不看」之道,在竭力隔絕著外界這無窮無盡的,混亂的因果線。
但這一次,他能斬斷的,越來越少。因為每一條因果線的背後,都連線著一個「准主角」,都帶著一絲「天道」的意志。
「確實麻煩。」我苦笑道,「我們從『幕後黑手』,變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躲,是躲不久的。
這個「無意義」的地下暗河,隨著整個世界的「規則」被重寫,也漸漸變得不再安全。
我已經能感覺到,有幾股帶著「尋寶系統」或者「天機推演」之類金手指的氣息,正在向我們這個方向靠近。
我們必須想辦法,破局。
「殺光他們,不現實。」梁凡說道。
「是的。」我表示同意,「我們不能順著『黑手』的劇本走。它想讓我們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我們就偏不能這麼做。」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遙遠的山洞。
「也許……破局的關鍵,還在他們身上。」
那些「火種」。
那些被「黑手」判定為「失敗品」,被囚禁在「設定」牢籠里的古老存在。
在這個人人都有「外掛」的時代,他們這些沒有「外掛」,甚至連自由意志都被剝奪的「囚徒」,反而成了整個世界裡,最「乾淨」的存在。
我們的新計劃,漸漸成型。
我們離開了藏身三個月的地底暗河。
重返地面的那一刻,我們立刻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熱情」。
方圓萬里之內,至少有十幾道或強或弱的神念,瞬間鎖定了我們。
「叮!發現世界級BOSS『扭曲之魔』與『因果之斬』!釋出終極任務:誅魔!成功擊殺任意一位,可獲得天道氣運加持,獎勵『偽·神器』一件!」
「臥槽!是那兩個大魔頭!兄弟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桀桀桀,本座的『血神經』正缺兩個強大的祭品,他們的道,正好可以成為我登臨魔帝之位的基石!」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孽障滔天,今日,便是爾等伏法之日!看我『大威天龍』!」
一時間,各種風格的「主角模板」,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湧來。
有正氣凜然的「聖地傳人」,有魔焰滔天的「魔道巨擘」,有騎著神獸的「憨厚少年」,甚至還有一個踩著飛劍,嘴裡喊著「一劍開天門」的酒鬼劍仙……
他們的實力,參差不齊。強的,已經有了接近當初林風未完全成長起來時的水準。弱的,連給我們撓痒痒都不配。
但他們的共同點是——悍不畏死,且無比自信。
因為在他們各自的「劇本」里,自己才是唯一的主角,我們,只是他們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動手嗎?」梁凡問道。
「不必。」我搖了搖頭,拉著他,發動了早已殘破不堪的「真如來」之道。
我的目的,不是戰鬥,而是逃。
「我來定義:此地,無我們之蹤跡。」
我強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劇痛,將我們周圍的空間,扭曲成了一片「邏輯上的空白」。
那些蜂擁而至的「准主角」們,衝到我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咦?人呢?剛才的系統提示,明明就在這裡!」一個手持羅盤的少年,滿臉困惑。
「不可能!我的『天機神算』絕不會錯!他們一定是用什麼妖法躲起來了!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怒吼道。
我們,早已出現在了千里之外。
但這種程度的「扭曲」,消耗巨大,且效果也大不如前。
「黑手」的新規則,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限制著我的力量。
「最多再用兩次,我的神魂就會徹底崩潰。」我臉色蒼白地對梁凡說。
「足夠了。」梁凡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們的目標,是那個囚禁著「火種」的山洞。
一路上,我們不斷地躲避著各種「准主角」的追殺。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獵場,我們就是唯一的獵物。
我們看到了一個帝國,因為皇帝覺醒了「暴君系統」,正在瘋狂地發動戰爭,試圖統一大陸。
我們也看到了一個宗門,因為掌門得到了一本可以「無限合成」的功法,正在瘋狂地掠奪資源,試圖合成出「仙人之體」。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竭澤而漁式的瘋狂。每一個「准主角」,都在不計後果地,壓榨著這個世界最後的潛力,來壯大自己。
「黑手」的目的,昭然若揭。
它不僅要養出一個最強的蠱,還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榨乾這個「伺服器」里,所有的剩餘價值。然後,它大概就會格式化一切,開啟下一個「周目」。
我們,沒有時間了。
終於,在第三次動用「真如來」之力,幾乎耗盡了所有心神之後,我們,再次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山洞。
山洞內,依舊是那副詭異的景象。
老乞丐抱著他那看不見的「碗」,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男童與不存在的對手,下著一盤永遠下不完的棋。
而我們這次的目標——那個追求「體面」的公子哥,正一絲不苟地,整理著他那纖塵不染的白衣。
他的名字,或許早就被遺忘了。我們姑且稱他為「雅公子」。
他被困在了一個名為「體面」的設定里。
他的衣衫,不能有絲毫褶皺。他的髮髻,不能有一絲凌亂。他的言行舉止,必須永遠符合最完美的「貴公子」形象。
這,就是他的「牢籠」。
我們走到他的面前。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我開門見山。
雅公子抬起頭,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程式化的「優雅」與「疏離」。
他沒有回答我們,只是輕輕撣了撣袖口上,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繼續整理他的領口。
他,聽不見我們的話。
或者說,他的「設定」,不允許他回應這種「不體面」的求助。
「沒用的。」梁凡搖了搖頭,「他的『道』,已經被這個設定,徹底鎖死了。」
「道,是用來打破的。」我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好言相勸沒用,那就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
我走到雅公子的面前,伸出手,在他那件比雪還白的衣服上,狠狠地,抹上了一把剛剛在洞外沾染的,混著血的泥土。
刺啦!
這一下,彷佛觸動了什麼禁忌的開關。
雅公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片刺眼的污漬。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不體面……」
他的嘴裡,發出了夢囈般的呢喃。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他的「設定」,正在遭受最猛烈的衝擊。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絕對的體面」。
而現在,這份體面,被我,以最粗暴的方式,弄髒了。
「啊啊啊啊啊!」
雅公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身上的那件白衣,在失去了「體面」概念的加持後,迅速地風化、腐朽,變成了一身破爛的囚服。
他那張俊美的臉龐,也因為痛苦和瘋狂,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所信奉的,所堅持的,所被囚禁的「道」,在這一刻,被我們聯手,徹底擊碎了!
他抱著頭,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他靈魂深處,那個被「黑手」強加的「設定」,正在與他原本的「道」,進行著最慘烈的廝殺。
我和梁凡,緊張地看著他。
成敗,在此一舉。
如果他無法戰勝那個「設定」,他就會徹底瘋掉,成為一個真正的,沒有意識的怪物。
但如果他能贏……
我們,就將擁有第一個,足以對抗「黑手」規則的,盟友。
不知過了多久,雅公子的哀嚎,漸漸平息。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衣服,依舊是那件破爛的囚服。他的臉上,也沾滿了塵土與淚痕。
他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再也沒有了半分,曾經的「體面」。
但是,他那雙桃花眼裡,卻重新燃起了,屬於「人」的神采。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掙脫了枷鎖的,刻骨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