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我和梁凡同時一愣。
「是的。」星雲使者毫不客氣地說道：「自從這個世界，變成黑手的劇場之後，為了讓『故事』能夠順利進行，它就必然會設定一個核心，一個『天命之子』，作為整個世界資源和氣運的匯聚點。」
「之前在『古代世界』的劇本里，這個核心是皇帝李御。如今，在這個『高魔仙俠』的劇本里，也必然有一個新的『天驕』，作為推動劇情發展的引擎。」
「這個『主角』，會獲得最頂級的功法，會遇到最忠誠的夥伴和最美麗的紅顏，會在危急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會得到所有機緣的垂青。整個世界，都在圍繞著他一個人旋轉。他就是黑手在這個世界的『代行者』，是整個劇本的心臟。」
我皺起了眉頭，感到一陣棘手：「可這個世界如此廣袤，人海茫茫，我也不知道，誰才是所謂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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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使者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冰冷、森然，如同來自九幽深淵的寒風。
「那就殺光一切，可能成為『主角』的人。」
「每一個經典的『故事』，都有其經典的『開篇』。被退婚的廢柴少年，身懷血海深仇的孤兒，被逐出師門的普通弟子，誤入山洞的平凡樵夫……這些，都是『主角』最常見的模板。」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任務，就是作為『劇本』的病毒，遊蕩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去尋找，並抹殺掉所有符合這些『主角模板』的人。」
「在他們的『金手指』覺醒之前，在他們的『奇遇』發生之前，在他們的『王霸之氣』散發出來之前，就將他們，連同他們那該死的『劇本』，一起扼殺在搖籃里！」
「黑手想要看一出精彩的大戲？我們就把它的舞台攪得天翻地覆！它想要塑造一個完美的主角？我們就讓所有的候選者，都死在故事的序章！」
「我們要讓這個世界，再無『主角』！」
這番話，充滿了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決絕。但我卻感到，自己內心深處被壓抑了無數輪迴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
是啊，既然已經被逼上了絕路，既然整個世界都是一個虛假的舞台，那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我愣了許久，眼神中的迷茫與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靜。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啊。」
我的聲音，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明白了。」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我和梁凡的足跡，踏遍了這片洪荒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成了這個世界最恐怖的傳說。
沒人知道我們是誰，從哪裡來。
人們只知道，有兩個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在扼殺著一切「希望」。
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一個生來就受盡歧視和白眼，卻依舊心懷善意，堅韌不拔的少年，在一次上山採藥時，馬上就要失足跌落山崖，開啟他的傳奇人生。
我出現在他身後，在他跌落之前，扭斷了他的脖子。
在一個強盛帝國的邊疆，一個被貶為馬伕的皇子，正忍辱負重，暗中積蓄力量，聯絡舊部，準備在三年之後，王者歸來，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梁凡找到了他，在他的計劃即將成功的前一夜，將他和他所有的「因果」，都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從此，再也無人記得，曾有過這樣一位皇子。
一個又一個，可能成為主角的人，被我們無情地抹殺。
我們殺過身負血海深仇，手持藏寶圖的孤兒。
我們殺過相貌平平，卻總能讓聖女仙子傾心相愛的「普通」弟子。
我們殺過剛剛得到系統，正準備釋出第一個任務的穿越者。
我們殺過剛剛重生的魔帝、仙尊重生……
我們見證了無數種「劇本」的開篇，然後，親手將它們撕得粉碎。
我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我的心，早已變得麻木，冰冷，堅硬如鐵。
我甚至能感覺到，我的「真如來」之道，因為沾染了太多的「扭曲」與「終結」，正在發生著某種不可逆轉的異變。
我不再是那個追求「真實」的求道者，而是一個……散播「虛假」與「終結」的怪物。
我成為了，我最討厭的樣子。
但我不後悔。
因為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脈搏」，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混亂。
原本靈氣充沛，機緣遍地的世界，開始變得蕭條。
山川河流中，那些充滿了「奇遇」氣息的寶光，黯淡了下去。
空氣中，那種驅動著所有生靈去爭鬥，去變強的狂暴能量，也變得遲滯和混亂。
因為「故事」的發動機，一個個地被我們熄滅了。
沒有了「主角」去觸發劇情，那些被「黑手」預設好的「副本」、「秘境」、「神器」，都成了無用的擺設。
整個世界，就像一部被抽掉了主角的電影，只剩下一群茫然的，不知所措的「配角」和「龍套」。
他們依舊按照被設定的性格生活著，但他們的生活中，再也沒有了那些波瀾壯闊的「事件」。
黑山部落和白石部落的紛爭，變得索然無味，因為再也不會有一個少年英雄，站出來統一他們，帶領他們走向輝煌。
七大門派依舊在爭權奪利，但他們再也等不到那個能顛覆他們的魔頭，或者能統一他們的天驕。
這個世界，正在從一個「高潮迭起」的劇場，慢慢地，退化成一潭死水。
更可怕的是，「黑手」的意志，化身為「天道」的終極存在，終於，注意到了我們這兩個「病毒」。
起初祂只是疑惑，為什麼祂精心編寫的劇本，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卡殼」。
但隨著被我們扼殺的「主角」越來越多，祂終於憤怒了。
這一天，當我們剛剛抹殺掉一個獲得了「神醫系統」，正準備裝逼打臉的「贅婿」後。
整個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更高層級的「暗」。所有的光，都被吞噬了。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宏大、冰冷、充滿了無盡憤怒的意志，如同億萬座宇宙坍縮的重量，轟然降臨！
「天道」的意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接迴蕩在我們的腦海之中。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玩味與殘忍的語調。
而是一種純粹的，被觸犯了規則的，創世神般的……震怒！
「兩個……該死的……傢伙』！」
「你們……在……破壞我的……『作品』！」
隨著這意志的降臨，整個世界，都開始劇烈地顫抖、哀嚎。
我們腳下的大地開裂，噴湧出黑色的火焰。
天空之中，裂開一道道血色的縫隙，無數由純粹的「怨念」和「殺意」構成的閃電，瘋狂地劈落下來。
我和梁凡，被這股意志死死地鎖定。
我驚駭地發現，我無往不利的「扭曲真實」，在這股純粹的，作為世界「底層邏輯」的意志面前，被壓製得幾乎無法施展。
梁凡的「不看」之道，也被徹底撕碎。我們與這個世界的「因果」，被強行，以最粗暴的方式，連線了起來。
「你們以為，殺掉了我選定的『演員』，我的戲劇就無法上演了嗎？」
「天真！」
「既然你們如此喜歡『毀滅』，那我就賜予你們，一個全新的『角色』！」
「天道」的意志，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充滿了「規則」之力的神諭，烙印在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天道敕令：天外邪魔，降臨此界，滅絕人倫，斷絕傳承，為萬世之公敵！】
【凡此界生靈，無論人、妖、魔、鬼、神，皆應以誅殺『天外邪魔』為最高使命！】
【凡能斬殺邪魔者，無論正邪，無論過往，皆可得天道氣運加持，立地成聖，永恆不朽！】
轟！
這道神諭，如同一個全新的「世界觀設定」，被強行注入到了這個世界。
一瞬間，整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無論是正在打坐的修士，還是正在捕獵的妖獸，或是正在爭鬥的魔頭……
他們全都抬起頭，血紅色的雙眼，齊刷刷地，跨越了萬水千山，精準地，「看」向了我們所在的位置。
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有自己的情感，只有被「天道」注入的，最原始，最瘋狂的……殺意！
我們，不再是隱藏在暗處的獵人。
在「黑手」的全新劇本里，我們，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最終的，也是最強大的……
「反派！」。
而更讓我們感到絕望的是。
在遙遠的東方，一座直插雲霄的聖山之巔。
一個原本只是負責看守山門的，平平無奇的少年。
在「天道」神諭降臨的剎那，他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神光。
一道九彩霞光，從天而降，貫入他的天靈。
他手中那柄掃地的掃帚，化作了一柄閃爍著無上神威的金色長劍。
整個世界的氣運，之前被我們打散的，屬於成百上千個「主角」的氣運，在這一刻，被「黑手」強行凝聚起來，盡數灌注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修為，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方式，節節攀升。
只在彈指之間！
一個全新的，集所有氣運於一身的，「天命之子」，誕生了。
他，就是被這個世界，被「黑手」，選中，用來討伐我們這兩個「大魔頭」的……
真正的「主角」。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目光穿透了虛空，落在了我們身上。
他的目光，無比的純粹。
我和梁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的笑意。
我們費盡心機，殺光了所有的小怪和精英怪。
結果，卻逼得幕後黑手，親自下場，作弊般地，創造出了一個……滿級的玩家。
「遊戲……好像變得更有趣了。」我喃喃自語。
狂風，捲起了我們的衣角。
四面八方，整個世界的怒火與殺意，正如同海嘯般，朝著我們洶湧而來。
而我們的前方，那真正的「天命」，已經鎖定了我們。
這場「刺殺主角」的遊戲，上半場，結束了。
現在，輪到「主角」，來刺殺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