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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9章 該入局了

  那麼,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座看似被遺忘的,安全的道觀……

  這個我們以為,是自己找到的,「避風港」……

  它本身,就是最大的,「魚鉤」!

  而我們,這兩條自以為聰明的魚,已經在魚鉤上,安安穩穩地,待了三年!

  老乞丐,或者說,這個世界的「神」,死了。

  他就死在我們的面前,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解脫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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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屍體,就在那裡,靜靜地躺著。

  沒有化作光點,沒有消散於天地。就如同一具最普通的,凡人的屍體。

  然而,我和梁凡,卻從這具普通的屍體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寒意。

  這個曾經的「神」,被「祂們」玩弄至瘋,最後,像一條被丟棄的死魚一樣,死在了自己的道場裡。

  而他的死,似乎就是為了給我們,這兩個新的「闖入者」,傳遞一個資訊,和一個……警告。

  警告我們,「釣魚」的遊戲,已經開始了。

  而我們,就是下一條,被選中的目標。

  梁凡走到神像前,久久地凝視著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的「無」之道,已經深邃到我無法揣度的地步。

  許久,他轉過身,看著我,平靜地說道:「燒了吧。」

  我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

  燒了這座道觀。

  燒了這座,囚禁了「神」殘魂數百年,如今又成了為我們量身打造的,「魚鉤」的,牢籠。

  我們沒有去掩埋那具屍體。

  因為我們知道,當我們離開後,「祂們」自會,將這個「道具」,清理乾淨。

  我們只是將道觀里,所有我們生活過的痕跡,我們親手製作的桌椅,我們親手開墾的田地,我們親手修補的屋瓦……將這一切,都付之一炬。

  熊熊的火焰,吞噬了這座破敗的道觀。

  火光,映照著我和梁凡兩張沉默的臉。

  我們看著那尊神像,在火焰的包裹中,漸漸融化,坍塌,最終,化為一地焦炭。

  彷佛是在,為這位失敗的「神明」,舉行一場,遲到了數百年的,葬禮。

  「走吧。」梁凡說道。

  「去哪?」我問。

  三年前,我們為了躲避「劇本」,逃進了這座深山。

  三年後,我們為了逃離這個更隱蔽的「魚鉤」,又該逃向何方?

  這個世界,還有安全的地方嗎?

  梁凡的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片因為戰爭,而變得最混亂,最血腥的,紅塵俗世。

  「回魚缸里去。」他緩緩說道。

  我瞬間,明白了梁凡的意思。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我們意識到,自己是「魚」的時候,再想躲在自以為安全的「角落」里,已經毫無意義。

  那只會讓「釣魚的人」,用更隱蔽,更精巧的「魚鉤」,來玩弄我們。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回到那個,魚最多,水最混,也最危險的,「魚缸」里去。

  將自己,重新混入那億萬條,正在相互撕咬,掙扎求生的,「魚群」之中。

  讓「釣魚的人」,無法再輕易地,將我們,與其他魚,分辨開來。

  這是一種,比「不看」之道,更決絕,也更危險的,生存法則。

  「藏」於亂世。

  「隱」於眾生。

  我們離開了這座燃燒的深山。

  我們重新,踏上了那條,通往地獄的,人間之路。

  南下的路,比三年前,更加艱難,也更加慘烈。

  如果說,三年前的戰爭,還只是「劇本」剛剛拉開的序幕。

  那麼三年後的今天,整個大夏王朝,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失控的,血肉熔爐。

  太子和瑞王,早已在連年的征戰中,失去了對各自陣營的絕對控制。

  當初那些打著「勤王」旗號的地方勢力,如今,早已演變成了大大小小的,割據一方的軍閥。

  他們相互攻伐,兼併。昨日還是盟友,今日就可能兵戎相見。

  「忠義」的劇本,早已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而那個被趙高玄控制的,瘋癲的「傀儡皇帝」,則依舊盤踞在天啟城。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這場天下大亂,擁有一個「合法」的背景——平定叛亂。

  整個世界,分裂成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血腥的「故事舞台」。

  每一個軍閥,都是自己舞台上的「主角」。

  他們在自己的地盤上,上演著屬於自己的,「梟雄崛起」的劇本。

  我和梁凡,一路南下。

  我們見證了,比三年前,慘烈百倍的景象。

  我們看到,一座曾經繁華的州府,因為被三支不同的軍隊,輪番攻占,而變成了一座,只有死人與烏鴉的鬼城。

  我們看到,一條千里長的運河,因為無人疏通,河道被屍體堵塞,河水變成了腥臭的,黑紅色的毒液,沿岸的土地,再也長不出任何莊稼。

  我們看到,一種以人肉為原料,混合著觀音土製成的「軍糧」,在各個軍隊之中,悄然流傳。

  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他們只是,這個巨大熔爐里,被用來燃燒,被用來熔煉的,「材料」。

  而那個「神」的話,像一個魔咒,時時刻刻,在我耳邊迴響。

  「祂們……喜歡看……看我們……在魚缸里……掙扎……絕望……」

  「我們的痛苦……我們的瘋狂……就是……就是祂們最喜歡的……『食糧』……」

  我看著這片,被痛苦與絕望所浸透的,大地。

  我看著那些,在泥潭中掙扎,相互殘殺,早已失去了「人性」的,可悲的「角色」。

  我終於,窺探到了,這個世界,最深層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這個世界,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個「故事」。

  它不是一本書,不是一場戲。

  它是一個「養殖場」。

  一個,以「世界」為牢籠,以「眾生」為牲畜,專門用來生產和收割,負面情緒——痛苦、絕望、仇恨、瘋狂——的,邪惡的養殖場!

  「祂們」,那些高高在上的「說書人」,「釣魚」,根本不是在「看故事」。

  「祂們」,是在「進食」!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我僅存的一絲僥倖,徹底剖開。

  我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噁心與戰慄。

  我們,不是「觀眾」。

  我們,和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一樣。

  我們,都是「食物」!

  唯一的區別是。

  普通的「角色」,是量產的,味道寡淡的「肉豬」。

  而我們這些,來自世界之外的,擁有自我意志的「闖入者」,則是「祂們」眼中,味道最鮮美,最刺激的,「珍饈」!

  「祂們」,會耐心地,看著我們,從最初的掙扎,到中途的自以為是,再到最後的,認清真相時的,那份,最極致的,最美味的,「絕望」。

  就像,安城的瘋老頭。

  就像,天啟城的皇帝。

  就像,那個死在我們面前的「神」。

  他們,都是已經被「享用」完畢的,殘羹冷炙。

  而現在,輪到我們了。

  我們抵達了,這片大地的,最南端。

  一個名為「崖州」的地方。

  這裡,是大夏王朝的盡頭。再往南,便是波濤洶湧,一望無際的,南海。

  因為地處偏遠,山高皇帝遠,這裡,反而成了整個亂世中,少數幾個,還維持著表面和平的地方。

  統治這裡的,是一個名叫「吳王」的,當地軍閥。

  他很聰明。他既不參與北方的爭霸,也不理會朝廷的徵召。他只是關起門來,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當他的土皇帝。

  我和梁凡,就在崖州城裡,最混亂的,碼頭區,住了下來。

  我們變成了,最底層的「力夫」。

  每日和無數同樣麻木的工人一起,在碼頭上,扛著沉重的貨物,換取一點,勉強能餬口的稀粥。

  我們,將自己,徹底地,扔進了這個「魚缸」的,最底層。

  我們用最繁重的勞作,來麻痺自己的身體。

  我們用最嘈雜的環境,來隔絕自己的思想。

  我們在等待。

  等待「祂們」,失去耐心。

  等待「祂們」,圖窮匕見。

  我們知道,當「祂們」發現,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已經無法讓我們,貢獻出「祂們」想要的,那種「絕望」的情緒時。

  「祂們」,就一定會,親自下場,為我們,搭建一個,最後的,盛大的,舞台。

  這一天,並沒有讓我們,等太久。

  半年後的一天。

  一艘巨大到,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寶船」,在一支龐大艦隊的護衛下,緩緩地,駛入了崖州的港口。

  那艘寶船,通體由最華貴的金絲楠木打造,雕樑畫棟,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動宮殿。

  船上,掛著一面,讓整個崖州城,都為之失聲的旗幟。

  黑色的底,金色的線,繡著一輪,威嚴的,十二章紋的,黑龍。

  那是,大夏天子,才能使用的,龍旗。

  瘋皇帝,李御。

  在「攝政」趙高玄的「陪同」下。

  在一眾,新提拔的,忠心耿耿的「權臣」的簇擁下。

  「御駕親征」,來到了這個,天地的盡頭。

  他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來「平定」吳王這個,最後的,「地方割據勢力」。

  來完成他「統一天下」的,「聖君」偉業。

  整個崖州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戰爭,終於,還是來了。

  然而,我和梁凡,在看到那面龍旗的時候。

  我們的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們知道。

  這場「御駕親征」,不是為了吳王。

  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也不是為了「統一天下」。

  這是,「祂們」,專門為我們,兩個最後的「觀眾」,準備的,壓軸大戲。

  是「祂們」,為我們搭建的,最終的,收割舞台。

  梁凡放下肩上沉重的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轉過頭看著我,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銳利如刀的光芒。

  「陳三生。」

  他叫了我的名字。

  這是自我們進入這個世界以來,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我的名字。

  「這場戲。」

  「我們不能只看了。」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看著梁凡,看著他眼中那,彷佛要將這片虛假的天空,都刺穿的戰意。

  我瞬間,明白了。

  藏,是藏不住的。

  躲,是躲不掉的。

  當「釣魚的人」,已經將魚鉤,甩到了你的嘴邊時。

  作為一條「魚」,你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被釣上去,成為盤中餐。

  要麼……

  在被釣上去之前,用盡你全部的力量,將那根該死的「魚線」,徹底,咬斷!

  哪怕,代價是,連同這整個「魚缸」,一起,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