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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5章 如來見如來

  然而,我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四大天王的攻擊中心,抬頭看了一眼那遮蔽一切的寶傘。

  「鏡子,只會映照。」

  我輕聲說道。

  「它映照春天,便有繁花。映照冬天,便有冰雪。」

  「你們用『虛妄』來映照它,它呈現的,自然就是『虛妄』。」

  「但鏡子的本身,無謂真假,無謂淨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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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天空那面巨大的琉璃寶鏡,輕輕一點。

  「今日,我讓它,只映照『空』。」

  嗡!

  琉璃寶鏡微微一顫。

  下一刻,鏡面之中,所有的景象——戰場、佛陀、四大天王、我們自己——都消失了。

  鏡子裡,變得空空如也。

  四大天王的聯合一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化解了。

  「不可能!『空』之法則,乃佛祖才能執掌!」

  四大天王的意志中,第一次傳來了混亂的波動。

  我沒有回答祂們。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祂們。

  琉璃寶鏡映照出的「空」,開始籠罩祂們。

  祂們的身體,那被黑手改造過的,由無數法則與血肉構成的強大身軀,在「空」的面前,開始變得不真實。

  如同沙畫被風吹過,祂們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了虛無,回歸了「空」。

  祂們沒有反抗,因為「反抗」這個概念,在「空」面前,也是不存在的。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佛國最強大的四位護法天神,這四尊被改造後的恐怖戰爭兵器,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全場,死寂。

  所有正在廝殺的墮落佛陀,都停下了動作,痴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祂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但祂們知道,某種凌駕於《裂魂經》之上的,更本源、更終極的力量,出現了。

  就在這時,一個悠悠的,帶著一絲讚嘆,又帶著無盡冰冷的聲音,從大雷音寺的最深處,那座漆黑的大雄寶殿中,響了起來。

  「善哉,善哉。」

  「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見諸法空相,方為佛陀。」

  「沒想到,在這個末法時代,還能見到一位,走到了這一步的『同道』。」

  隨著這個聲音,所有還存活的墮落佛陀,全都如同受到了感召一般,停止了對我們的攻擊。

  祂們轉身,朝著大雄寶殿的方向,無比虔誠地,五體投地,跪拜下去。

  一股遠超四大天王,甚至超越了這片天地本身的恐怖威壓,如同宇宙的潮汐,緩緩降臨。

  地藏菩薩等人,如臨大敵,全身的佛光催動到了極致,才勉強在這股威壓下站穩腳跟。

  我收回了琉璃寶鏡,平靜地,望向了那座黑暗的殿堂。

  我知道,正主,要現身了。

  大雄寶殿那塵封了無數歲月的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裡面沒有金碧輝煌,沒有萬佛朝宗。

  只有一片……無盡的,彷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是一座由億萬佛陀哭泣的頭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無比的蓮花寶座。

  寶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祂,穿著一身樸素的,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

  祂的面容,清癯,祥和,甚至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慈悲。

  祂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普通的老僧。

  但是,當你看向祂的眼睛時,你會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左眼之中,是宇宙的生滅,是星辰的輪迴,是《裂魂經》所有扭曲法則的具現。

  右眼之中,卻是一片死寂,一片虛無,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絕對的、冰冷的「空」。

  祂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

  流轉的,是最純正、最浩瀚、最古老的佛力。

  但就是這股佛力,卻給人一種比九幽深淵最深處的魔神,還要恐怖千萬倍的感覺。

  因為,祂將「佛」與「魔」,「存在」與「虛無」,以一種完美到極致的方式,融於了一身。

  祂,就是被《裂魂經》徹底改造、同化後,這無量法界的……

  佛祖。

  「阿彌陀佛。」

  祂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中響起。

  「遠道而來,辛苦了。」

  祂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祂看著我,就像看著另一個自己。

  祂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欣慰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地藏、般若、不動明王,三位大菩薩如臨大敵。

  祂們能感受到,眼前的「佛祖」雖然擁有著佛祖的法與理,但其根源,卻散發著一種讓祂們佛性都為之戰慄的、極致的「外道」氣息。

  那是一種要將一切既有法則都扭曲、吞噬、同化掉的,來自宇宙之外的終極惡意。

  「你的『境』,很完美。」

  佛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非人的痴迷:「純粹、通透,無瑕無垢。用來承載『祂』的真理,是最好的『容器』。來,孩子,不要反抗。獻出你的『空』,你將見到真正的『大解脫』,成為『祂』的一部分,獲得永恆。」

  祂向我伸出手,那隻清癯的手掌之上,漆黑的《裂魂經》經文如活物般蠕動,交織成一個微縮的、不斷吞噬著光線的黑色漩渦。

  「你的慈悲,已經死了。」

  我平靜地回應,每一個字,都化作琉璃般的實質,在虛空中震盪,抵禦著那無所不在的經文污染。

  「你,只是一個提線木偶。一個連自己的意志都已淪喪的可悲囚徒。」

  我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真相。

  佛祖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那不是被說中心事的尷尬,而是一種……程式出錯般的僵硬。

  祂眼中那代表「生滅」的宇宙星辰,和代表「空寂」的絕對虛無,同時劇烈地閃爍起來,兩個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祂的體內,進行著慘烈的交鋒。

  「聒噪!」

  一聲暴喝,不再是佛祖平和的聲音,而是一種混合了億萬靈魂慘嚎的,尖銳、宏大、不屬於任何已知生靈的嘶吼!

  這聲嘶吼,來自於「黑手」。

  隨著那聲不屬於佛祖的怒吼,祂身後那座由億萬哭泣佛首堆砌而成的蓮台,轟然解體。

  億萬佛首沖天而起,如同一場浩瀚的、由絕望構成的流星雨,朝著我們鋪天蓋地地砸來!

  每一顆佛首,都吟唱著《裂魂經》中最惡毒的篇章。它們不再是神通,而是最直接的「法則污染」,它們的目的不是要殺死我們,而是要將我們「轉化」成和它們一樣,痴傻、幸福、只知跪拜「黑手」的奴隸。

  「護法天龍!淨化魔穢!」

  不動明王鬚髮皆張,憤怒法相撐天拄地,明王之火化作金色火海,迎向那片佛首之雨。

  然而,火焰焚燒佛首,從中爆開的,卻不是飛灰,而是一股股更加濃郁的、能直接侵蝕道心的黑色墨汁。一時間,連明王之火,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黑邊。

  地藏菩薩的「地獄悲願」展開,試圖以大悲之心感化那些佛首。

  但當祂的願力接觸到佛首的瞬間,那些佛首臉上竟流露出更加幸福、更加解脫的笑容,彷佛地藏的慈悲,反而成了滋養它們扭曲的養料!

  「沒用的!」

  般若菩薩清叱道,「祂們的核心邏輯已經被改寫!慈悲與憤怒,對祂們而言,都是可以被『裂魂經』利用的情緒!不要試圖理解,只能……斬斷!」

  般若之光化作無形之劍,不斷斬滅著佛首,但佛首的數量,無窮無盡,連線著一個由痛苦與惡意組成的源頭。

  而這,僅僅是開始。

  佛祖一步踏出,祂腳下的虛空,寸寸碎裂,化作漆黑的混沌。祂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戰場中央。

  「《裂魂經》第一章:見我相者,入我樊籠。」

  祂伸出一指,點向不動明王。

  這一指,沒有能量,沒有波動,卻讓不動明王那龐大的法相,瞬間凝固了。

  明王憤怒的表情,開始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個與那些墮落佛陀如出一轍的、痴傻的笑容。

  「明王!」地藏菩薩大驚。

  只見不動明王的法相之上,一縷縷黑氣,如同毒蛇般從祂的七竅中鑽出,迅速將金色的法相染黑。祂的「憤怒」之理,正在被《裂魂經》強行定義為「愚痴」!

  「你的道,我看穿了。」

  我的聲音,在不動明王即將徹底墮落的瞬間響起。

  我身後的琉璃寶鏡,映照出佛祖的身影。

  但在鏡中,佛祖的身影背後,有一雙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巨大「手掌」,正操控著祂的四肢。

  我沒有去攻擊佛祖,而是將琉璃寶鏡微微一轉。

  鏡光,照射在了不動明王的法相之上。

  鏡子裡,映照出的,不是正在被污染的明王,而是明王最初立下「見我身者發菩提心,聞我名者斷惡修善」宏願時的,那份無上決心。

  鏡光,映照的不是「相」,而是「本願」。

  「吼!」

  不動明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即將咧到耳根的笑容猛然收縮,重新化為憤怒。

  祂的本願,在我的「觀照」下,被強行喚醒,與《裂魂經》的污染,展開了慘烈的對抗。金光與黑氣,在祂的法相上瘋狂交織、碰撞,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星辰。

  「有點意思……」

  佛祖體內的「黑手」意志,發出低沉的笑聲,對我的能力產生了更大的興趣,「能追溯到『根源』的鏡子麼……那麼,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根源』!」

  佛祖雙手合十。

  「《裂魂經》第二章:聞我法者,斷汝輪迴。」

  轟!

  一股比之前強大萬倍的意志,降臨了。

  這一次,祂攻擊的,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而是……這片天地的「過去」!

  只見我們的身後,時空開始倒流。山川河流化作虛影,日月星辰飛速逆轉。無數已經逝去的亡魂,從輪迴的長河中被強行拖拽出來,發出悽厲的尖嘯。

  佛祖,或者說「黑手」,正在以無法理解的偉力,篡改著整個世界的「因果鏈」。

  祂要將《裂魂經》的法則,直接寫入這個世界的「創世之初」,讓「黑手」的真理,成為這個宇宙與生俱來的「第一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