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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5章 白骨偽庭

  「這便是朽夜王朝曾經的疆域——九嶷三重天。它並非尋常大陸,而是由妖帝始祖在鴻蒙初分時的九縷雲精,煉化而成,懸于歸墟海上三千丈,是上一個紀元妖界最璀璨的明珠。」

  張凡前輩的聲音帶著追憶和敬畏,指向輿圖最高處:

  「第一重天,名為『棲梧境』,離地九千里。由三島十二峰托舉,主島『丹穴』便是昔日朽夜妖帝的帝宮『琅寰宮』所在。」

  「那裡有『接霞渡』,金烏西沉時,萬妖會在此摺疊紙鳶,承載願力升空,化作七彩雲霞,滋養島上連綿的報恩桐林。」

  「還有『百禽冢』,是無數功勳卓著的妖禽最終的安息之地,它們的墳冢上會長出報恩桐樹,百年結果,名為『火棗』,能治癒幼雛,傳承恩澤。」

  「琅寰宮更是巧奪天工,基座是鳳凰涅槃後的灰燼壓縮成的玄晶磚,樑柱是罕見的太古桐木芯,木紋天然流轉,細看之下竟是《百妖譜》的圖錄。宮殿穹頂更是以琉璃瓦鋪就,內里封存著星砂,每當夜幕降臨,便會自行投影出上古妖族征戰的史詩畫卷,何等壯麗!」

  聽著張凡前輩的描述,我和青蘿彷佛看到了那個神聖而祥和的妖族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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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張凡前輩接下來的話,卻如同冰水澆頭。他指尖划過棲梧境,語氣驟然變得冰冷而沉痛:

  「但如今,這第一重天,在『黑手』的污染下,已經徹底裂變,成為了白骨偽庭最底層的——顱域層!」

  「丹穴主島被整個倒插下來,化作了一個巨大無比、不斷啃噬著虛空的下顎骨砧板。報恩桐林,全部枯死,變成了鋒利扭曲的骨刺叢林,穿刺著昔日居民的殘骸。而輝煌的琅寰宮,它的琉璃穹頂被硬生生壓裂,成為了顱域上顎的齒列,那些記載史詩的星砂,如今滲出的,是散發著惡臭和詛咒的熒綠色膿液,不斷滴落,腐蝕著下方的一切。」

  青蘿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蒼白。

  張凡前輩沒有停頓,手指移向輿圖中間一層:

  「第二重天,名為『禮樂境』,離地六千里。那是一片巨大的環形雲陸,被劃分為七十二座坊市,皆以周天星辰命名,如角木坊、心月坊等,是朽夜王朝的文化與交流中心。」

  「坊市間有『移星廊』相連,那是以青玉築成的迴廊,能隨著星辰運轉而改變形態,每日丑時會自動重組成當日的吉卦圖案,玄妙無比。」

  「還有『醴泉渠』,渠底鋪滿了萬年溫玉,流淌著甘醇的『棲霞酒』原漿,王朝子民可隨意取飲,延年益壽。」

  「此境的核心,是『律天琴台』,琴身乃是罕見的雷擊建木所斫,長達九十九丈,琴弦更是集齊了東海鮫皇之筋、崑崙冰蠶之絲、南冥火蛛之腺等天地奇珍交錯擰成,據說彈奏起來,甚至能調節時序,改變寒暑!」

  「那現在呢?」我沉聲問道,已經預感到了答案。

  「現在的禮樂境……」

  張凡前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惜:「已經畸變成了白骨偽庭的中間層——髓域層!」

  「至於那些繁華的坊市……大多已經融化、坍塌,變成了不可名狀的血肉工廠。比如原本織造鮫綃,最為雅致的心月坊,如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血肉熔爐!四壁是用數千條死去鮫人的尾鰭強行縫合而成!熔爐中心,是用無數貴族的頭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這種將美好徹底摧毀,再用其殘骸構築極致邪惡的行為,簡直令人髮指!

  張凡前輩指向輿圖最下方,也是曾經離地面最近的一層:

  「第三重天,名為『涅槃境』,離地三千里。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玉髓平台,象徵著新生與輪迴。」

  「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九竅玲瓏塔,是整個九嶷三重天的能量核心。」

  「此境有兩大聖景:一是『浴火壁』,光滑如鏡的玉壁上,記載著朽夜王朝歷代妖帝的真名,新帝登基時,必須以自身精血將自己的名字描紅其上,方能得到王朝氣運的承認。」

  「二是『輪迴潭』,潭水分紅白二色,赤水洗滌靈魂,增長修為,白水洗滌肉身,延年益壽,是無數妖族夢寐以求的造化之地。此境的核心建築,是一座名為『量地尺碑』的巨大石碑,乃是以地心所產的太乙精金鑄成,其碑影所籠罩之地,天地靈氣濃度自動翻倍,任何妖植都能快速生長。」

  「這一層……」我艱難地開口。

  「這一層,如今是白骨偽庭最上方,也是我們即將進入的——盆域層。」

  張凡前輩的聲音低沉如鐵,「無邊的玉髓平台還在,但早已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巨大的骨盆。輪迴潭徹底蒸發,化作了籠罩整個盆域層的『腐腦霧海』,紅白水汽混合成了致命的致幻毒瘴,吸入者輕則瘋狂,重則魂飛魄散。」

  「記載榮耀的浴火壁,所有妖帝真名都被粗暴地刮除,刻滿了裂魂經!而那量地尺碑……」

  張凡前輩眼中閃過一絲痛恨:「它被攔腰折斷,如同刑具般狠狠插進了玉髓平台之中,原本『丈量天地,造化眾生』的碑文,被一股邪力扭曲反轉,變成了血淋淋的八個大字——『葬汝魂魄,永世沉淪』!其碑影所罩之地,如今是絕對的死亡禁區!」

  「至於九竅玲瓏塔……」張凡前輩深吸一口氣:「它被強行壓垮、扭曲,與昔日妖帝的骸骨熔鑄在一起,形成了盆域層中央,那座象徵著終極邪惡的——歸寂王座!」

  「陳三生,青蘿聖女。」

  張凡前輩收起輿圖,鄭重地看著我們:「白骨偽庭,就是這樣一個將昔日神聖徹底顛覆,用絕望和惡意構築起來的地獄。」

  「那裡盤踞的瘋妖,許多都是昔日朽夜王朝的子民甚至強者異化而成,保留著部分生前的能力和執念,卻更加瘋狂和危險。此行,萬分兇險,請務必做好準備。」

  聽完這番詳盡而恐怖的描述,我和青蘿都沉默了。

  良久,我抬起頭,看向老玄龜和白鹿妖帝,眼神堅定:

  「縱是龍潭虎穴,刀山火海,晚輩也必須走這一遭!」

  青蘿也緊隨其後,語氣決絕:「青丘的仇,妖界的未來,青蘿願與三生哥共探此絕地!」

  「好!」

  老玄龜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有此決心,便成功了一半。去吧,萬妖谷會為你們準備好一切所需。記住,你們的目標是探查線索,磨礪自身,而非與整個白骨偽庭死磕。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白鹿妖帝也點頭:「去感受最純粹的污染,去理解那最深沉的惡意。或許,在極致的黑暗中,你反而能找到……破局的關鍵。」

  準備就緒後,我、張凡前輩和青蘿三人,在老玄龜和白鹿妖帝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白骨偽庭的旅程。

  一路上,妖界大地瘡痍滿目,曾經生機勃勃的森林化為枯死的灰燼,清澈的河流變成了散發惡臭的死水。

  數日後,我們抵達了白骨偽庭的邊緣。

  「這就是……九嶷三重天嗎?」青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天空是詭異的血紅色,厚重的骨雲壓得極低,隨時都會壓垮大地。

  一座巨大的、倒懸的骨質結構拔地而起,直插雲霄,每一層都像是一塊被啃噬過的巨大骨骼,層層疊疊,散發著死亡與腐朽的氣息。

  「這裡果然被徹底污染了。」張凡前輩嘆息說道。

  接下來,我們進入了白骨偽庭的第一層——顱域層。

  原本的丹穴島已經徹底變成了下顎骨砧板,地面由巨大的骨骼鋪就,崎嶇不平。

  曾經鬱鬱蔥蔥的報恩桐,此刻都已枯死,

  它們的枝幹扭曲變形,變成了鋒利的骨刺叢,密密麻麻地豎立在眼前。

  琅寰宮曾輝煌的琉璃穹頂,現在徹底壓裂,形成了一排排巨大的上顎齒列,星砂從裂縫中滲出,不再是璀璨的光芒,而是熒綠色的膿液,滴落在骨骼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污染真的是深入骨髓。」青蘿捂住口鼻,臉色更加難看。她體內的妖力雖然純淨,但面對如此濃烈的腐蝕,依然感到不適。

  我開啟了因果之力,試圖預判周圍的危險。

  果然,在那些骨刺叢中,我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動。

  「有東西過來了。」我沉聲提醒道。

  「嘎吱……嘎吱……」

  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從骨刺叢中傳來,緊接著,幾道扭曲的身影從空中俯衝而下。

  它們身形如紙鳶,卻有著腐爛的翅膜,紙骨刺穿乾枯的妖禽屍體,操控著它們飛行。這些正是霞屍鳶。

  它們的雙眼發出詭異的綠光,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直撲我們而來。

  「這些就是畸變後的生靈!」張凡前輩眼神凝重。

  霞屍鳶猛地張開腐肉翅膜,一片片黑色的、如同種子般的東西從它們身上灑落。這些「種子」在空中便開始蠕動,散發出微弱的螢光。

  「散開!」我大喝一聲,力量爆發,一圈金色的光環以我為中心擴散開來,將那些落下的寄生桐種盡數震碎。

  但有幾顆種子落在了我之前站立的骨骼地面上,瞬間便鑽入了骨骼之中,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骨骼中抽取出養分,萌發出細小的骨苗,骨苗之上,甚至能看到微弱的血絲。

  「入體即抽骨為苗……好狠毒的污染!」青蘿驚呼道。

  我不再猶豫,身形一閃,金色的龍影在我身後浮現。

  我沖向最近的一頭霞屍鳶,一拳轟出,龍魂之力與妖力交織,帶著撕裂虛空的力量。

  「嘭!」

  那頭霞屍鳶根本來不及反應,腐爛的身體瞬間炸裂,化為一片黑色煙霧。

  但煙霧中,幾隻扭曲的屍蟲掙扎著想要逃離,卻被我爆發的淨化之力瞬間焚滅。

  青蘿的狐火也化為數道利刃,精準地射向其他霞屍鳶。

  她的狐火與尋常妖火不同,帶著一種淨化的力量,被其焚燒的霞屍鳶,不僅身體被摧毀,連同其內的污染氣息也隨之消散,不會留下任何殘留。

  張凡前輩則在旁觀察著,不時念叨著什麼。

  我們繼續深入,顱域層越來越詭異。

  那些上顎齒列般的琅寰宮穹頂裂縫中,不斷有熒綠色的膿液滴落,形成一個個粘稠的泥沼。我們不得不小心避開。

  突然,一陣「咕嚕咕嚕」的液體翻湧聲傳來,伴隨著一種腥臭的酒氣。

  前方出現了一條由倒插的骨刺和枯死的樹幹組成的河流,河水呈詭異的血紅色,其中漂浮著絮狀的物體。

  「那是醴泉渠的畸變形態,現在流淌著蝕骨酸漿。」張凡前輩提醒道。

  河面上,幾頭身形膨脹的生物緩緩浮出水面。

  它們腹腔半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裡面棲霞酒與膿血混成的絮狀浮游物。魚尾裂成了六條蜈蚣步足,關節處嵌有青銅酒爵碎片。這正是醴泉痴釀。

  它們似乎對我們產生了興趣,幾頭醴泉痴釀張開嘴巴,發出「嗝」的一聲,從腹腔中噴射出一道道腥臭的酸液。

  「小心!」

  我拉著青蘿迅速躲避。酸液落在骨骼地面上,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