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懸掛在枝葉間的琥珀色「果實」,哪裡是什麼瓊漿玉露!
它們的表面雖然光滑,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上面布滿了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而「果實」內部流動的液體,也並非清澈的靈液,而是一種粘稠的、散發著腥甜氣息的……膿血!
更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樹木」。
它們的樹幹之上,那層光滑的暗紅色膠狀物質,竟然在微微地、有節奏地……搏動著。
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
而那些妖異的暗紫色樹葉,邊緣鋒利無比,閃爍著金屬的寒光,更像是一片片薄薄的、淬了毒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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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什麼靈木仙林,這分明是一片由活體血肉構成的……魔域!
「月露瓊林……如今,恐怕該叫『血腺蜂巢』了。」
張凡前輩的語氣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千年靈木,本是吸納月華,孕育生機。如今卻被『黑手』扭曲了本質,變成了分泌膿血、滋養邪物的血肉巢穴。」
話音剛落,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從森林深處傳來。那聲音密集而尖銳,彷佛有億萬隻蚊蠅在同時振翅。
緊接著,我們便看到,從那些「血肉樹木」的枝葉間,從那些搏動的「膿血果實」之中,飛出了一隻只拳頭大小的、通體暗紅色的……妖蜂!
這些妖蜂,外形猙獰可怖。它們的翅膀並非輕盈的薄翼,而是由一片片鋒利的、如同刀片般的血色骨片構成,每一次扇動,都帶起刺耳的破空之聲。
它們的口器,是一根閃爍著寒光的、布滿了倒刺的毒針。
而它們的腹部,則是一個不成比例的、臃腫的球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眼球般的凸起,每一個凸起都在微微轉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邪光。
「血翅妖蜂……」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妖蜂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暴戾與嗜血,顯然是那「膿血瓊漿」滋養出來的邪物。
「嗡嗡嗡!」
越來越多的血翅妖蜂從森林中湧出,它們發現了我們這兩個「外來者」,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鋪天蓋地地向我們席捲而來!
「小心,這些妖蜂的毒針,不僅僅是劇毒那麼簡單。」
張凡前輩提醒道,它小巧的狸花貓身軀之上,那層朦朦朧朧的灰色光暈再次浮現,將我們二人籠罩在內。
我點了點頭,龍妖之力在體內急速運轉,嚴陣以待。
這些血翅妖蜂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形成了一片暗紅色的「蜂雲」,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尖銳的嗡鳴聲刺激著耳膜,讓人心煩意亂。
「噗噗噗!」
無數血翅妖蜂撞擊在張凡前輩布下的灰色光暈之上,發出如同雨點般的悶響。它們的毒針雖然鋒利,卻無法穿透那看似薄弱的光暈分毫。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隻體型格外龐大,腹部那些「眼球」閃爍著妖異紅光的血翅妖蜂,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腹部的一個「眼球」猛地爆裂開來,從中噴射出一股暗紅色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粘液,狠狠地撞擊在灰色光暈之上!
「滋啦!」
灰色光暈在那粘液的腐蝕下,竟然微微晃動了一下,顏色也黯淡了幾分!
「哦?還有些門道。」張凡前輩的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緊接著,更多的妖蜂開始效仿,它們腹部的「眼球」接二連三地爆裂,噴射出腐蝕粘液,如同暴雨般轟擊著我們的防禦。
灰色光暈在連綿不絕的攻擊下,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彷佛隨時都有可能破碎。
「前輩,這些妖蜂能透過自爆來增強攻擊!」我沉聲道。
「嗯,這些小東西,是那『血肉樹木』的延伸,它們的生命力與那些樹木相連,只要樹木不倒,它們便能源源不斷地再生,並且透過犧牲一部分來增強整體的攻擊性。有點像……某些低等生物的叢集意識。」張凡前輩分析道。
就在我們說話間,森林的邊緣,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我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妖族修士,不知何時闖入了這片森林。他是被那誘人的甜香所吸引,想要採摘那些「膿血果實」。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一顆「果實」的剎那,數十隻血翅妖蜂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的樹影中竄出,狠狠地蜇在了他的後頸與手臂之上!
「啊!」
那妖族修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他的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被妖蜂蜇中的地方,皮膚迅速變黑、腫脹,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葡萄串般的……透明卵泡!
那些卵泡,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表面布滿了跳動的血管。透過半透明的卵泡表皮,甚至能看到裡面蜷縮著一個個模糊的、正在蠕動的……蜂卵!
「這是……」我看得頭皮發麻,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湧上心頭。
「血腺蜂巢,血腺蜂巢……原來如此。」
張凡前輩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明悟與更深的厭惡:「這些妖蜂,不僅僅是守護者,更是……播種者!它們會將蜂卵注入其他生靈的體內,而被蜇傷者,會從咬痕處爆出葡萄狀卵巢,成為新的蜂后產卵容器,直至被徹底吸乾生命力,化為培養下一代妖蜂的溫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何等歹毒、何等殘忍的手段!將活生生的生靈,變成孵化邪物的容器!
那名被蜇的妖族修士,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身上的卵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幾乎覆蓋了他大半個身體。
他的皮膚被撐得薄如蟬翼,彷佛隨時都會破裂。他的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空洞而絕望,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向著森林深處那些「血肉樹木」爬去,彷佛那裡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救……救我……」
他看到了我們,伸出了一隻已經被卵泡擠壓變形的手,眼中流露出一絲微弱的祈求。
然而,不等我們有所動作,那些已經在他身上「安家」的妖蜂,突然發出一陣暴躁的嗡鳴。他身上的那些卵泡,猛地爆裂開來!
無數細小的、如同蛆蟲般的幼蜂,混合著腥臭的膿血,從爆裂的卵泡中噴涌而出,瞬間將那妖族修士淹沒!
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片刻之後,當那些幼蜂散去,原地只剩下了一具被啃噬得不成形狀的、爬滿了蠕動幼蟲的殘骸。
而那些幼蟲,在吞噬了足夠的血肉之後,迅速結繭,化為一個個暗紅色的蜂蛹,附著在附近的「血肉樹木」之上,等待著下一次的羽化。
目睹了這慘絕人寰的一幕,我的心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寒意。
「黑手」的邪惡,再一次重新整理了我的認知。它不僅扭曲生命,更是在玩弄生命,以最殘酷的方式,製造著絕望與痛苦。
「這些孽障,不配存在於世!」
我怒喝一聲,識海中的龍魂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金色的龍威伴隨著我對時空法則的感悟,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利刃,向著那些圍攻我們的血翅妖蜂席捲而去!
「噗噗噗!」
成片成片的血翅妖蜂在我的龍魂衝擊與時空絞殺之下化為齏粉。
然而,更多的妖蜂從森林深處湧來,它們悍不畏死,無窮無盡。
「小子,冷靜點。」
張凡前輩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這些妖蜂只是表象,它們的根源,在於那些被扭曲的『血肉樹木』。不摧毀那些樹木,殺再多的妖蜂也無濟於事。」
它頓了頓,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也罷,這等污穢之地,留之何用?老夫便送它們一場……淨化之火。」
話音未落,張凡前輩小巧的狸花貓身軀之上,突然升騰起一股難以形容的、熾烈無比的……灰色火焰!
那火焰,並非凡火,它沒有炙熱的溫度,卻散發著一種能夠焚盡萬物、淨化一切邪祟的恐怖氣息!
火焰之中,彷佛有無數細小的灰色符文在生滅,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的空間為之扭曲。
「喵!」
一聲與平日慵懶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威嚴與肅殺的貓叫,從張凡前輩口中發出!
下一刻,那灰色的淨化之火,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從它身上席捲而出,化作一片滔天火海,向著整片「血腺蜂巢」覆蓋而去!
「嗡嗡嗡!」
那些不可一世的血翅妖蜂,在接觸到灰色火焰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雪花般消融、氣化,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火焰蔓延,所過之處,那些搏動的「血肉樹木」,那些掛滿「膿血果實」的枝條,也紛紛發出悽厲的、不似生物能發出的尖嘯。
它們扭曲、掙扎,試圖抵抗,但在那無物不焚的灰色火焰面前,一切抵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暗紅色的膠狀樹皮被燒焦、剝落,露出下方更加猙獰的、布滿了血管與神經束的血肉組織。那些組織在火焰中迅速萎縮、碳化,最終化為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之中。
琥珀色的「膿血果實」在火焰中爆裂,噴濺出腥臭的液體,卻瞬間被火焰蒸發。
整片廣袤的「血腺蜂巢」,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淨化之火中,迅速走向毀滅。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漸漸被一種焦糊與淨化的味道所取代。
我看著眼前這壯觀而又令人心悸的一幕,心中對張凡前輩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前輩的手段,總是那麼的出人意料,卻又那麼的……直指本源。
大約一炷香之後,火焰漸漸熄滅。
曾經妖異「美麗」的月露瓊林,如今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寸草不生的廢墟。那些「血肉樹木」連同它們滋養的無數血翅妖蜂,都已經在淨化之火中徹底化為了虛無。
只有地面上,還殘留著一些尚未完全燒毀的、如同焦炭般的巨大樹根,昭示著這裡曾經的恐怖。
「此地的扭曲法則,暫時被壓制了。」
張凡前輩甩了甩爪子,彷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黑手』的污染早已深入此界地脈,用不了多久,這裡恐怕又會滋生出新的邪物。」
我點了點頭,心中明白,前輩的淨化,只能治標,卻難以治本。只要「黑手」的根源未除,這瘋妖界,便永無寧日。
「走吧。」張凡前輩沒有過多停留,「前方,應該還有更『精彩』的景致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