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座恐怖肉山的頂端,隱約可見一些殘破的、扭曲的、曾經似乎是某種宏偉建築的輪廓。
只是此刻,那些建築也早已被血肉所覆蓋、侵蝕,與整座肉山融為了一體。
「這……這就是……崑崙墟?」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沙啞。
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顛覆了我對「恐怖」二字的認知。這哪裡還是什麼萬妖敬仰的聖地?這分明就是一座用無數生靈的血肉與絕望堆砌而成的……人間地獄!
「是,也不是。」張凡前輩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深深的悲哀,「是,因為這裡的地脈,依舊是曾經的崑崙墟。不是,因為它的『魂』,早已被『黑手』吞噬、扭曲,變成了如今這副……令人作嘔的模樣。」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座蠕動的肉山之上,散發出一股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充滿了瘋狂、暴虐、怨毒與絕望的恐怖氣息。
這氣息,甚至比之前我們遇到的九尾狐妖,還要強大數倍不止!
「那些……那些頭顱……」我指著肉山上那些不斷「長」出的頭顱,聲音有些顫抖。
「它們,便是曾經來此朝聖的妖族。」張凡前輩的語氣冰冷:「『黑手』篡改了崑崙墟的法則。原本能助妖族覺醒血脈、領悟神通的先天妖紋,如今,已經變成了扭曲的詛咒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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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朝聖者,在踏入崑崙墟範圍的瞬間,便會被這些詛咒符咒所侵蝕。它們會逐漸失去理智,肉身發生可怕的畸變,最終……長出額外的頭顱。」
「他們的神魂被禁錮在其中,永世重複著跪拜的動作,直至神魂俱滅,骨骼碎裂,徹底融入這座肉山,成為其一部分。」
聽著前輩的描述,我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悲涼。
可以想像,那些懷著虔誠與期盼,不遠萬里來到崑崙墟朝聖的妖族,它們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憧憬未來。
然而,等待它們的,卻不是血脈的覺醒與神通的領悟,而是如此殘酷、如此絕望的結局!
它們的神聖信仰,在「黑手」的惡意面前,被踐踏得粉碎!它們的虔誠朝聖,變成了一場永無止境的、自我毀滅的酷刑!
「吼!」
就在此時,那座巨大的肉山,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由無數生靈的痛苦嘶吼匯聚而成的咆哮!
整座肉山,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那些凸起的血管狀筋絡,搏動得更加劇烈,彷佛要炸裂開來!
肉山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頭顱,也同時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雙充滿了瘋狂、怨毒與無盡痛苦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我們!
一股令人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向我們席捲而來!
「它們……發現我們了!」
我心中一緊,龍妖之力瞬間提升到極致,識海中的龍魂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艱難地抵禦著那股恐怖的威壓。
「崑崙墟的『意志』,或者說,被『黑手』扭曲後的『聚合怨念體』,甦醒了。」
張凡前輩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小巧的狸花貓身軀之上,那層朦朦朧朧的灰色光暈,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凝實。
「這東西……比那九尾狐妖,還要難纏數倍。」
張凡前輩緩緩說道,「它不僅擁有崑崙墟本身的部分威能,更融合了無數朝聖者的怨念與『黑手』的邪惡力量。尋常的攻擊,對它恐怕難以奏效。」
「那我們……」
「先看看它有什麼手段吧。」
張凡前輩打斷了我的話,它那雙金色的貓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老夫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崑崙意志』,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隨著那聲咆哮,肉山的山腳下,那些原本只是鑲嵌在肉壁上的頭顱,竟然開始一個個地「脫落」下來!
它們脫落之後,下方連線的,並非是脖頸,而是一條條由粘稠的、暗紅色的血肉組成的、如同蟒蛇般的軀體!
轉眼之間,數以百計的、頂著各種妖族頭顱的「肉蟒」,便從肉山上分離出來,它們發出「嘶嘶」的怪異聲響,拖著長長的、蠕動的身軀,如同潮水般向我們湧來!
這些「肉蟒」的頭顱,依舊保持著臨死前的痛苦與瘋狂,它們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速度極快,轉眼便衝到了我們近前!
「這些……都是曾經的朝聖者所化?」
我看著那些形態各異,卻同樣猙獰可怖的頭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與憤怒。
「小心,它們的肉身雖然畸變,但還保留著部分生前的戰鬥本能,而且被邪力加持,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尋常妖獸。」張凡前輩提醒道。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迎向了那些沖在最前面的「肉蟒」。
「龍戰於野!」
我爆喝一聲,龍妖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金色的龍鱗瞬間覆蓋全身,我的身形也暴漲了幾分,雙拳之上,繚繞著凝練的龍形氣勁!
「砰!砰!砰!」
我如同虎入羊群般,沖入那些「肉蟒」之中!雙拳揮舞,每一拳都蘊含著萬鈞之力,將那些撲來的「肉蟒」打得血肉橫飛,哀嚎不止!
然而,這些「肉蟒」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即便被打得頭顱破碎,身軀斷裂,它們依舊會憑藉著那股邪異的力量,繼續向我發起攻擊!
而且,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那座巨大的肉山上分離出來,無窮無盡。
更讓我心驚的是,那些被我打碎的「肉蟒」殘骸,在落在地上後,並沒有徹底死去,而是化為一灘灘蠕動的血肉,試圖重新匯聚,或者融入其他「肉蟒」的體內,使其變得更加強大。
「這些東西,殺之不盡!」我眉頭緊鎖,感覺到了一絲棘手。
「它們的『根』,在那座肉山上。」張凡前輩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只要肉山不倒,這些東西便會源源不絕。」
就在我與這些「肉蟒」纏鬥之際,那座巨大的肉山,再次發生了變化!
只見肉山的半山腰處,那片曾經是宮殿群的殘骸區域,突然裂開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緊接著,從那些裂口之中,伸出了一條條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的……巨型血肉觸手!
這些觸手,每一條都有數十丈粗細,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眼睛一般的慘綠色膿包,還在不斷地滴落下腥臭的粘液。觸手的前端,則像是一張張開的、長滿了利齒的巨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吼!」
那些巨型血肉觸手,發出如同悶雷般的咆哮,如同活過來的山脈般,向著我們橫掃而來!其威勢之盛,彷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抽碎!
「小心!」張凡前輩低喝一聲,它小巧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我的身前,那雙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鋒芒!
「破!」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色劍芒,從它的爪尖一閃而逝!
那道劍芒,看似不起眼,卻蘊含著一種斬斷萬物、淨化一切的無上意志!
「嗤啦!」
數條橫掃而來的巨型血肉觸手,在接觸到那道灰色劍芒的瞬間,如同被燒紅的刀切過的黃油一般,悄無聲息地被從中剖開!大量的腥臭粘液,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
然而,那些被斬斷的觸手,卻並未就此停歇!它們的斷裂處,血肉瘋狂蠕動,竟在短短數息之間,便重新生長癒合,而且變得更加粗壯,更加猙獰!
「嗯?」
張凡前輩的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竟然能抵抗老夫的『破妄』之力?看來,這肉山之中,還真有點門道。」
那些重新生長出來的巨型血肉觸手,彷佛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瘋狂地向我們攻來!
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轉眼間便布滿了半個天空,遮天蔽日,將我們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與此同時,肉山的山頂,那口曾經被譽為神泉的「瑤池」所在之地,突然冒出了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黑色液體!
那些黑色液體,散發著極致的污穢與邪惡氣息,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從山頂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瀑布!
黑色液體所過之處,無論是岩石還是血肉,都被迅速腐蝕、同化,變成與那黑色液體一般無二的污穢之物!
「那是……被污染的瑤池之水?」我看得心驚肉跳。
瑤池之水,本是蘊含著無盡生機與靈氣的神泉,如今卻變成了散播劇毒與瘋狂的……膿血之池!
那些黑色的「膿血瀑布」,在流淌到半山腰時,突然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純粹的污穢與怨念構成的……黑色漩渦!
漩渦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容在沉浮、哀嚎,令人不寒而慄!
「桀桀桀……美味的靈魂……新鮮的祭品……」
一個沙啞、邪惡、充滿了蠱惑之意的聲音,從那黑色漩渦之中傳出,直接在我們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從那黑色漩渦之中,衝出了一道道奇形怪狀的、由黑色膿血凝聚而成的……妖魔!
有的妖魔,保留著部分妖族的特徵,但身體卻發生了可怕的畸變,長出了多餘的肢體、布滿了膿瘡和腫瘤。
有的妖魔,則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只是一團蠕動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爛肉,上面鑲嵌著一雙雙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眼睛!
這些「膿血妖魔」,每一個都散發著堪比妖皇級別的恐怖氣息,而且數量之多,幾乎無窮無盡!
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與那些巨型血肉觸手、以及地面上那些「肉蟒」,形成了海陸空三位一體的恐怖攻勢,向我們瘋狂湧來!
「麻煩了……」我看著眼前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崑崙墟的恐怖,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哼,裝神弄鬼!」張凡前輩冷哼一聲,它那雙金色的貓眼中,戰意升騰:「也好,今日,老夫便徹底蕩平你這藏污納垢之地,也算是為那些枉死的妖魂,討回一個公道!」
話音未落,它小巧的狸花貓身影,突然綻放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能夠壓塌諸天的恐怖劍意!
那劍意,無形無質,卻讓整個崑崙墟都為之顫抖!
讓翻滾的血色妖雲都為之凝滯!讓那些瘋狂湧來的妖魔,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小子,看清楚了!」張凡前輩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般,在我識海中炸響,「何為……一劍……平寰宇!」
下一刻,它微微仰起頭,那雙金色的貓眼中,彷佛有億萬星辰生滅,宇宙輪轉。
然後,它抬起了右爪。
這一次,不再是看似隨意的一拍。
它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無比肅穆。
一道難以形容的、凝聚了整個宇宙鋒芒與無盡寂滅之意的灰色劍芒,從它小小的狸花貓身體中,緩緩升騰而起!
那劍芒,初時只有寸許大小,但隨著它的升騰,卻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轉眼之間,那道灰色劍芒,便化作了一柄長達萬丈的通天巨劍!
巨劍之上,縈繞著混沌的氣息,閃爍著寂滅的光輝,散發著一股斬斷一切因果、磨滅一切法則、令萬物歸於虛無的無上威壓!
「這一劍……」張凡前輩的聲音,帶著一絲亘古的滄桑與睥睨天下的傲然:「名為……『萬念歸寂,崑崙一慟』!」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那隻毛茸茸的右爪,對著那座由無數血肉堆積而成、散發著無盡邪惡與瘋狂的恐怖肉山,以及那漫天遍野的妖魔,輕輕地、緩緩地,凌空一划!
嗤!
一道囊括了整個世界所有光與暗、所有生與死、所有存在與虛無的灰色裂痕,出現在了虛空之中!
那裂痕,以一種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速度,向著整座崑崙墟,以及所有從崑崙墟中湧出的妖魔,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