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殘軀在風中逐漸化作灰燼，焦黑的血跡滲入龜裂的大地。
我喘息著收起青霜劍，劍刃上的寒光映出我緊皺的眉頭。
我正要轉身離去，眼角卻瞥見一抹妖異的紫光從焦土中一閃而過。
我心頭一緊，猛地看向那片廢墟。
李長夜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他手中的雷槍「咔」地插入地面三寸，槍尖挑起一塊焦土。
土塊翻滾落地，露出一朵巴掌大的黑蓮——花瓣上流轉著液態的魔紋，像是無數細小的蛇在蠕動，而蓮心處赫然嵌著一張微縮版的哪吒面容，雙眼緊閉，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生氣。
「別碰那東西！」
我厲喝出聲，聲音還未落地，卻見趙凌峰已經動了。
他的歸墟劍鞘突然嗡鳴作響，一股無形的吸力從鞘中爆發，黑蓮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直鑽入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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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李長夜同時一怔，而趙凌峰卻踉蹌著後退一步，單手扶住身旁一塊嶙峋的岩石，指縫間滲出縷縷黑煙。
他低頭喘息了一會兒，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興奮：「這蓮花……在教我《九幽噬魂訣》……」
李長夜反應極快，他甩手扔出七張雷符，符紙在空中迅速結成一個閃爍著電光的困陣，將趙凌峰籠罩其中。
「你眼白都泛紫了！快運清心咒！」
他一邊喊，一邊死死盯著趙凌峰的眼睛，他那雙原本清亮的瞳孔此刻像是被墨汁浸染，邊緣甚至滲出細密的紫色紋路。
趙凌峰卻猛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懂什麼！」
隨著這一聲暴喝，他背後驟然浮現出一頭饕餮虛影。
那本該是赤紅色的凶獸，此刻卻被無數黑色鎖鏈纏繞，每根鎖鏈的盡頭都懸著一個哭嚎的魔頭，面目扭曲。
他伸出左臂，猛地並指劃開一道口子，傷口裡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沸騰的魔血，血氣蒸騰間，隱約能聽見無數怨魂的低語。
我再也按捺不住，青霜劍一橫，劍尖停在他咽喉前半寸，寒氣幾乎凝成實質。
「把那東西逼出來！」
趙凌峰卻絲毫不懼，他眼尾裂開細密的黑色鱗片，聲音里夾雜著雙重回響，像是有人在他喉嚨深處附和：「你怕我超越你？」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影子突然暴起，化作一尊三頭六臂的魔像，直撲李長夜。
魔像每一隻手臂都握著一柄扭曲的魔刃，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雷槍與魔爪相撞，迸發的氣浪將方圓十丈的碎石碾成齏粉。
塵土飛揚中，我聽見李長夜咬牙低吼：「乾坤倒轉！」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霧融入雷符，天空中瞬間浮現出一張巨大的電網，將魔像暫時困住。
李長夜喘著粗氣，轉頭看向我：「他的道心正在被改寫！那黑蓮有古怪！」
他的右臂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一擊耗費了他不少元氣。
我緊盯著趙凌峰眉心的黑蓮印記，直接劃破自己的掌心，鮮血滴落在地，試圖以血祭之術探查他的靈台。
然而，當我的神識觸及那片區域時，卻發現魔紋已經如藤蔓般紮根，深深纏繞在他的識海深處。
我咬緊牙關，低聲道：「凌峰，還記得你曾經立誓嗎？你說要斬盡天下魔物……」
「魔？」
趙凌峰忽然詭笑一聲，脖頸處浮現出一道金線，與哪吒死前頸上的痕跡如出一轍。
他的眼神愈發混沌，語氣卻帶著幾分嘲諷：「你看看永夜城那些墮仙，哪個不是正魔同修？你未免太迂腐了。」
他袖中猛地飛出七十二柄魔氣森森的飛劍，劍光交錯間，竟完美復刻了我的玄冥劍陣，連劍意中的殺機都分毫不差。
我心頭一震，這不是單純的模仿，而是他對我的劍法早已爛熟於心，此刻卻被魔氣扭曲成了這副模樣。
李長夜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猛地一槍刺出，雷光如龍，直貫穿趙凌峰的右肩。
然而，槍尖剛入肉半寸，趙凌峰體內卻鑽出無數魔蓮根須，像是活物般纏住雷槍，順勢反噬而上。
李長夜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瞬間被雷光和魔氣交織的力量碳化，皮肉焦黑，隱約露出森森白骨。
我趁著這一瞬的空隙，閃身欺近趙凌峰，左手扣住他的天靈蓋，劍意如無數銀針刺入他的識海。
這一刻，我的神識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刺入了一片混沌而詭譎的深淵。
眼前的景象讓我瞳孔驟縮——趙凌峰的識海不再是他曾經清明如鏡的靈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焦黑沼澤。
沼澤中央，一朵巨大的黑蓮懸浮半空，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流淌著液態的魔紋，像是無數扭曲的蛇在蠕動。
而黑蓮之上，竟端坐著一尊三頭六臂的哪吒！
哪吒並非我記憶中的模樣。他的三顆頭顱各自猙獰異常：左首滿臉血淚，右首咧嘴狂笑，中央那顆卻閉目低吟，像是沉浸在某種詭異的禱告中。
六隻手臂各持一柄魔器，分別是斷裂的風火輪、崩碎的混天綾、扭曲的乾坤圈，以及三柄散發著濃郁死氣的魔刃。
他的身軀焦黑而殘破，像是從烈焰中爬出的亡魂，脖頸處那道金線隱隱發光，像是某種禁錮的符咒。
更詭異的是，趙凌峰的意識化作一團模糊的虛影，被無數黑色鎖鏈捆縛，跪在黑蓮之下。
他的頭顱低垂，像是被抽乾了生氣，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而哪吒的六隻手臂不斷揮舞，鎖鏈末端的魔頭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啃噬著趙凌峰的靈體，每一口都撕下縷縷青煙般的魂力，融入黑蓮之中。
「凌峰！」
我怒喝一聲，神識瞬間凝聚成一道青霜劍影，直刺哪吒中央那顆頭顱。
哪吒的笑聲驟然響起，三顆頭顱齊齊轉向我，六隻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我的劍影。
左首的血淚頭顱猛地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血霧，血霧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血蠅，直撲我的神識。
每一隻血蠅的振翅聲都像是怨魂的低語，試圖鑽入我的意識深處。
我咬緊牙關，劍意一轉，化作萬千寒光，將血蠅盡數絞碎，空氣中頓時瀰漫起刺鼻的焦臭。
「螻蟻也敢窺伺本座？」
哪吒的右首狂笑出聲，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無數利刃刮過耳膜。
他手中斷裂的風火輪猛地擲出，輪刃旋轉間撕裂空間，帶起一道道黑紅相間的魔焰，直逼我的劍影。
我冷哼一聲，劍意一分為三，化作三道寒光繞開魔焰，分別刺向哪吒的三個頭顱。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命中時，哪吒的中央頭顱猛地睜眼，那雙瞳孔深邃如淵，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光芒。
我的劍意在觸及那目光的瞬間，竟如冰雪消融般寸寸崩解，化作縷縷青煙散入沼澤之中。
我心頭一震，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識海深處湧起。
「爾等凡人之識，也敢侵入本座領域？」
哪吒的中央頭顱低吟出聲，聲音如洪鐘，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迴響，像是無數亡魂在齊聲附和。
他的六隻手臂同時抬起，手中魔器齊齊震顫，釋放出一股黑紅交織的魔氣，瞬間將整個識海籠罩。
我的視線被扭曲，沼澤開始劇烈翻騰，地面裂開無數縫隙，從中鑽出無數焦黑的枯手，抓向我的神識化身。
我強壓住心頭的驚悸，雙手結印，青霜劍意再度凝聚，化作一道百丈劍芒，橫掃而出。
劍光所過之處，枯手紛紛斷裂，化作黑灰散落，但更多的枯手從沼澤深處湧出，像是無窮無盡。
我咬緊牙關，劍意再轉，化作一座巨大的劍陣，將我護在中央。
劍陣旋轉間，寒光如雪，斬斷一切靠近的魔物，但那股壓迫感卻愈發濃重。
「凌峰，撐住！」
我朝趙凌峰的虛影大喊，可他依舊低垂著頭，像是聽不見我的呼喚。
黑蓮上的哪吒冷笑一聲，左首的血淚頭顱猛地張口，吐出一道血色長矛，直刺我的劍陣。長矛未至，一股濃烈的死氣已撲面而來，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被侵蝕，邊緣開始模糊。
我不敢遲疑，劍陣驟然收縮，化作一柄巨劍，與血矛正面相撞。
轟然一聲巨響，識海震顫，沼澤翻起數十丈高的黑浪。
我的神識被震得一陣恍惚，巨劍表面布滿裂紋，竟隱隱有崩解之勢。
哪吒趁勢狂笑，右首揮動混天綾，殘破的紅綾如一條巨蟒，纏向我的劍陣，綾上每一道裂痕都滲出黑血，滴落之處，沼澤中竟長出一叢叢扭曲的血肉觸鬚，朝我瘋狂湧來。
「這是……哪吒的怨魂？」
我心頭一凜，意識到這並非單純的意識殘片，而是哪吒死後被魔氣侵染的怨念所化。
它不僅占據了趙凌峰的識海，還在吞噬他的魂力，試圖徹底取代他。
我若不儘快將它鎮壓，趙凌峰恐怕會徹底淪為傀儡。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運轉神識，青霜劍意凝聚到極致，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蓮，懸於劍陣之上。
青蓮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道劍光，刺向黑蓮上的哪吒。
哪吒的六隻手臂齊動，魔器迎向劍光，碰撞間火花四濺，識海中的沼澤被撕裂出一道道深淵，露出下方無盡的黑暗。
就在此時，黑蓮突然劇烈震顫，花瓣上的魔紋如活物般蠕動，化作無數黑色細線，鑽入趙凌峰的虛影之中。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竟浮現出哪吒中央頭顱的影子。
「殺……殺了他……」趙凌峰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直刺我的識海。
我心神一亂，青蓮劍光頓時黯淡了幾分。
哪吒趁機狂笑，六隻手臂同時揮下，魔器合為一擊，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直轟我的劍陣。
轟隆一聲，劍陣轟然崩碎，我的意識被震得四散開來，險些被那股魔力吞噬。
「不能退！」我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行穩住神識，雙手再次結印。
這一次，我將全部劍意融入青蓮，化作一道刺目的青光，直刺黑蓮中央。哪吒的三顆頭顱齊齊怒吼，魔氣暴漲，試圖阻擋，但青蓮勢如破竹，竟硬生生刺入黑蓮之中。
「啊啊啊！」
哪吒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黑蓮劇烈顫抖，花瓣一片片剝落，露出其中一團跳動的黑色火焰。
火焰中，隱約可見哪吒的怨魂在掙扎，六隻手臂瘋狂揮舞，卻無法阻止青蓮的侵蝕。
我趁勢催動劍意，青蓮猛地炸開，化作無數劍光，將黑蓮徹底絞碎。
哪吒的怨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身軀逐漸崩解，化作黑灰散入沼澤。
趙凌峰的虛影終於動了動，鎖鏈寸寸斷裂，他緩緩站起，眼中的魔影漸漸消散。
「凌峰，你沒事吧？」我喘息著問道，神識已接近極限。
他抬起頭，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卻帶著深深的疲憊：「我……我差點就……」
沒等說完這句話，他的身軀就已經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他猛地嘔出一大團黑泥。泥漿里掙扎著哪吒的殘魂，扭曲的面容發出尖利的聲音：「沒想到吧……永夜城早就……」
話音未落，我一劍揮出，劍光如匹練，將殘魂徹底斬滅。
「走吧。我們趕緊回去。」
我看著周圍的環境，神色憂慮道：「再不走，我怕我們就走不了。」
李長夜點了點頭，抓住趙凌峰，又握住了我。
下一刻，我們三個化為一道雷光，就這樣消失了。
在我們消失後沒多久，一股更為恐怖的黑暗降臨了。
黑暗當中，有人發出了低語：「哪吒，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