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嘩——」
雨點暴躁地落下來,窗外白蒙蒙的一片。屋內變得尤其昏暗,空氣中更像是漂浮著什麼霧氣般的東西,只是顏色顯得相當黯淡。
「那個原住民化作枯骨的事情,可能只有你看到另外一具屍體的時候才能確認答案,畢竟這兩隻鬼的能力不會一樣。假如那具屍體並沒有化作白骨,就說明那只是女鬼的殺人手段。但如果不是……」
說到這裡,陸堯也不禁陷入了思考之中。
良久之後,他才又說道:
「通常在殺人案件中,我們會由法醫對屍體進行鑑定,基於季節、溫度、濕度等因素進行判斷死亡的時間,由此可見,一具屍體發生腐敗的速度受環境的影響極大。
「如果溫度和濕度較高,那麼腐爛的速度會相應更快,通常幾天時間就會發生明顯腐敗,快則數周、一月,慢則數月,屍體就會完全變成白骨。
「反之,不涉及特殊情況,如果溫度較低,又或者環境乾燥,則會大大延長白骨化的時間,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都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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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下來,
「王彥,我們都知道,現在夢魘世界在不斷向我們靠近,也許真的像是你說的那樣……那具屍體的變化正是兩個世界時間差異的具象化。夢魘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遠遠要比我們這個世界更快,但我沒想到,會快到這個地步。」
當時王彥看到馬可屍體的變化再慢也不過十秒,那麼也就是說……這短短的十秒甚至幾秒的功夫,這具屍體上的時間已然經歷了數個月,其中相差的豈止萬倍。
「不一定。」王彥道,「兩個世界時間的變化來源於玩家的參與,玩家並不是加速了夢魘世界的時間,而是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固定了我們這個世界的時間,但是馬可……他的屍體上的時間卻依舊在流逝。」 陸堯眉頭頓時一皺,喃喃問道:「他的衣服呢?有沒有什麼變化?」
王彥臉色同樣凝重起來,他搖頭道:
「這也是我難以理解的地方,根據我觀察到的,這種時間的變化不僅僅作用在他這個人身上,一起變化的也包括了他隨身的衣物……」
他頓了頓,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在我們從夢魘世界離開之後,因為夢魘世界裡還有其他玩家停留的緣故,因此在我們這個參考系中,他們的時間瞬間跳轉到了數周之後,但是衣服……」
這件事最詭異之處反而是某些細節。
王彥看到,馬可身上的衣物隨著他身軀的迅速腐化同樣變得骯髒不堪,他起初並沒有多想,可直到想起來,王彥方才察覺到其中濃濃的不對勁。
如果夢魘世界的時間只作用於「人」的身上,他的衣服又為什麼會一併腐化?
如果是這樣……那麼按理說他自己也絕不可能拿到食物才對。
可事實上,由他帶回來的東西,腐爛的速度並沒有發生變化。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
此時剩下唯一的可能,似乎就是這其實只不過是那女鬼的能力,然而,王彥卻總覺得這件事太過巧合了,幾乎與兩個世界的時間達成了完美的契合。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解釋不通。」陸堯說道。
「什麼?」
「在你從夢魘世界回到家,再到你走到門口,再到你看到原住民的屍體化作枯骨,這期間一共過去了多久?」陸堯問。
「大概一兩分鐘。」王彥道。
他還記得自己回家之後還檢查了一下黑色手機以及周圍有沒有道具,等到看到馬可屍體時已經過去了一小段時間。
「一兩分鐘的時間,按照你的描述,應當已經足以讓他變成枯骨了,可在事實上這並沒有發生,直到你看到他之後,他的屍體方才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而且這種變化是極為迅速的……可這又是為什麼?」
陸堯說到這裡,卻又自問自答道,
「原因其實不難推測……這是因為『腐爛』是在人死亡後才會開始的,那麼在一開始的那一兩分鐘裡,那個原住民其實是活著的。」
王彥點點頭,如果不深究其更深層次的原因,這就是唯一的解釋了。
不過顯然……其背後的原因不深究又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是為什麼?」
陸堯連連問道, 「為什麼這個原住民只有在死亡之後,時間方才作用在他的身上,可在他活著的時候,對他又毫無影響?」
電話兩頭同時沉默。
這一次,這兩個原住民帶來了太多的改變和疑問。
但同時,也讓兩人隱約像是窺見了這座冰山龐大且猙獰的全貌。
王彥將碗筷收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起來,直到水流聲和洗刷聲停了下來,陸堯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有答案了嗎?」
「大概有了。」
王彥擦了擦手,坐到了昏暗的餐桌旁,
「其實在這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棟樓里會突然出現這麼多鬼,但是我現在大概想明白了……這些鬼的源頭其實就在夢魘世界,夢魘世界的那棟鬼樓里曾經發生過許多事,於是便充滿了鬼。
「而這棟鬼樓則可以視作為一個通道,它同時存在於三個世界,因此它可以視作是任何一個世界,所以我能接到來自玩家的電話、能看到你所在的世界,還會遭遇到那些理應處於現實中的厲鬼。但同樣的,既然這棟樓是三個世界通道,它同樣也可以被視為不在任何一個世界裡,而是處於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夾縫裡。」
這一切,自然是通過上個夢魘世界的情報總結的。
不僅僅是夢魘世界陸堯的情報,同樣還包含著陳晨、陸文等人透露的信息。
前者講述了鬼樓的情況,而後者則說明了玩家死亡之後的情況。 「所以答案其實並不複雜——我將他帶回了這棟樓,他的時間自然跟隨著我流逝,可在他死亡之後,就像是所有死去的玩家一樣,他的屍體、包含他的衣服又回到他該去的地方,於是時間立刻開始發生變化,但是他畢竟死在這棟樓里,死在那隻處於夢魘中的女鬼手裡,於是在我的眼中,它依然還是在這棟樓里而已。」
王彥道,
「在空間上,你們任意一個世界的人即便真的進入這棟樓里,也只能看到屬於自己那個世界的事物,但這世上有一個例外,只有一個——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