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了？」銷售怔住了，「你也不記得了？」
「什麼叫也不記得了，你怎麼說話這麼奇怪。」孫姐笑了笑道，「這不是很正常嗎，哪能什麼都記得啊，不過大概就是關於入住率的事情，我肯定是又照常回答啊，她一遍一遍問下來，我都數不清多少次了。」
此言一出，年輕銷售只覺得有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孫姐所說的話簡直和他的經歷一模一樣。
他們之間的共同點是，他們同樣忘記了對方說了什麼，或者自己回答了什麼，但是他們總能腦補出一個答案來。
理智告訴他，自己一定會照常回答，沒有另外一種可能，可是為什麼他們偏偏都會不記得了呢？
孫姐見對方心神不寧的樣子，頓時告誡道：
「我勸你別想了，這種型別的客戶是不可能成交的，早點放棄為好。」
他點點頭，嘴上答應，心裡卻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問題的關鍵。
結束了與孫姐的對話之後，他愈發覺得有些不對勁，以至於下午的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不過所幸他的業務能力本就一般，所以差別並不大，反正都是成不了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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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忐忑不安的源頭當然是那幾張照片，為了避免影響，他已經將網上的插圖撤了下來，朋友圈也刪除了，否則萬一被網上一些極端的人發現，那也是一個麻煩事。那些人很喜歡討論神啊鬼啊的，很不安分，他不希望受到影響。
但就算是這樣，這件事也成了一個疙瘩，那張模糊的小臉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彷佛在看不見的地方，那東西一直都在盯著他。
一樣讓他感到詭異的，是孫姐所說的那些話，明明只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簡單的幾句對話，她竟然就這麼忘記了。他可是知道，孫姐一向自詡記憶力超出常人，聊過的客戶姓甚名誰都記在腦子裡。更加奇怪的是，相同的情況，他自己同樣也忘記了他與那客戶具體聊了什麼。
「入住率？為什麼那個人每次都要問一遍入住率的事情？在那棟樓里……她問了孫姐，也問了我，但問題是……我們早就在售樓部說過一遍了，她又為什麼要一遍一遍的問？」
這時，他忽然記起來，正是因為她一遍一遍詢問相同的問題，以及對方莫名其妙讓領導將自己從樓上叫下來，所以這個客戶才被他們貼上了「行為詭異」的標籤。
但如果她是一個正常人，又為什麼會不停的問同一個問題呢？難不成入住率在短時間內還能變化不成？就算真的會變化，她又為什麼要特意詢問自己？
「對啊……她問我幹什麼？」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目光茫然，
「我就是當個複讀機，一點用都沒有，問我幹什麼？我的答案又不會改，總不能說她問我就是因為……」
他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突然間愣在了原地。此刻，一個無比詭異的答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甚至讓他感覺到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了起來。
但人對於未知的恐懼和探索欲望是同時存在的，且不會單純的隨著理性思維而消失，隨後不久，他便想到了一個驗證的方案。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即將下班，摸了一天魚的年輕銷售找到了紙和筆，開始埋頭書寫，第一段的內容便是那個奇怪的客戶。
下班後，他徑直走入了小區之中，這是他做足了心理建設後的結果，他也曾考慮和猶豫過，但是好奇心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更何況，這棟樓里住滿了人，就算自己去再走一趟又能怎麼樣？
樓里的這麼多人都沒事，自己是賣房子的，總不能莫名其妙自己嚇自己。
這麼想著，他還是決定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要上樓。
數分鐘後，他站在了樓棟前，此時天色未暗，夕陽灑在地面上，眼前這棟高樓上已經開始亮起了燈光，他心中默念了幾遍即將要做的事情，給自己加深印象，接著便直接走了進去。
此時的電梯仍舊停在一樓，銷售看著這一幕稍稍鬆了一口氣，至少它沒有停在某個樓層，那就真的有點可怕了，畢竟這裡是沒有住著人的。
但這一刻，他心中卻不禁湧現出了後悔的情緒。
這裡明明一個人都沒有，為什麼自己還要冒險來一趟？
就為了驗證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就算他知道這裡多半沒問題，但一想到這麼大的一個地方只有自己這麼一個活人，他便感到一陣陣的發瘮，原本可以坦然進入的電梯，這會兒也莫名感到有些恐怖了。
這種後悔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走，而是伸手摸向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後的紙。
他的驗證方法很簡單，無非就是提前將事實寫在紙上，而後再拿出來檢視，但是從現在來看，他並不覺得自己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寫這些字時的想法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果然，第一段內容記錄的便是那個奇怪的客戶。
其上寫著對方的一些詭異行為，比如說反覆提問入住率的事，又比如莫名將他從樓上叫下來，包括今天對方過來詢問的事情，寫的十分清楚。
而第二段內容則是他的疑問。
然而，當他真正看到第二段時，他整個人卻呆住了。
只見其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她不斷詢問入住率的事情，但是我和孫姐卻都忘記怎麼回答的了，不過這棟樓一直住滿了人，我們還能怎麼回答？
住滿了人這幾個字下方有著一道著重標註的下劃線，用來提醒他自己。
「不可能……我寫的時候，明明寫的是……」
他口中低喃到一半，卻一下愣住了，因為他突然間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記得自己到底具體寫了什麼內容。可是，這張紙上的卻又分明是他的字跡，這張紙從書寫完成開始就一直待在他的口袋裡，因此這一定是他親手寫下的內容。
這一刻，他腦海之中一片嗡鳴。
與此同時，「嗡——」，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間發出了一道震顫聲，雖然並不知道是誰，但是他還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去拿，手忙腳亂地將其掏了出來，在這個一半幽閉的環境下，這就彷佛是他與外界唯一的聯絡，也是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還生活在現實世界的證明，但下一刻，他就赫然看到……這竟是那個奇怪的客戶發來的資訊，其上只有幾個字——馬上離開！
「她知道我在這裡？」
他的腦袋裡又懵了一下，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轉頭四顧，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並不奇怪，畢竟在他的印象里，這棟樓里可是一個人都沒有的。唯一奇怪的是，既然對方並不在這裡，又為什麼會知道他又進入了這棟樓的？
頭皮在漸漸縮緊，後背一陣冰冷，他感覺到腳下也有些發軟，但是下一秒，他再次掏出了一支筆，用手掌墊著，而後在那張紙的背面開始飛快書寫了起來。
「嗡——」的一聲，手機再次震顫，寫完了的銷售把紙小心放好，立即拿出手機檢視，只見其上的資訊依舊簡單——天快黑了，快離開！
這一次，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他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轉身便立刻逃了出去。
夕陽即將消失，被這淡淡餘暉灑在身上，他方才長長鬆了口氣，剛才那種渾身上下都不舒服的違和感終於消散了大半。
他回頭看了看那棟樓，一樓有些昏暗，唯有電梯面板亮著紅光，如同隱藏在黑暗裡的一雙眼睛。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開始往回走，一時間甚至有些不明白，這裡面明明住滿了人，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害怕？
難道就是因為那個客戶發來的兩條莫名其妙的訊息？
往回走的路上，他想到了什麼，拿出了那張紙，正面上是之前寫的內容，並沒有任何問題。
而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翻到背面，只見其上寫著——我進來了，但是這裡明明沒有住著人，為什麼……這張紙的另外一面上會寫著這裡的住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