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氣氛卻肅靜的可怕,遠處還有人聲嘈雜傳過來,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媽閒聊著,正在往放滿了髒碗髒盤的大盆里放水。
邵海洋緩緩站起身來,他盯著桌面,口中繼續低喃道:「對……一定是這樣,你們想想……為什麼這個村子會不斷舉行這場葬禮?」
「為什麼?」何老頭問。
「是鬼臨死前的執念。」邵海洋說,「它想要讓村子裡那些見死不救的人永遠受到這番折磨……可以說這就是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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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略微變得蒼白,繼續說,
「而寫在我們的通關條件上的下葬,所代表的含義不是給鬼下葬,更不是給它的屍體,而是這些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的人!只要把它們全部下葬,那麼這場永遠迴圈的葬禮就會被迫停下來。」
「邵哥,我懂你意思。」張聞濤應道,「這是唯一終結這場葬禮的方法,鬼我們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但只要送葬的人消失,這場葬禮就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等等……你們是不是瘋了?」張全勇也站了起來,面色鐵青,「村裡的人有那麼多,我們光靠這點人手,又怎麼可能給他們全部下葬?」
這件事理論上似乎說得過去,也確實能夠終結這場葬禮的迴圈,但是他很清楚,想要做到幾乎又是不可能的。
「我也覺得不現實,不是不成立,而是做不到。」蘇柏溪搖頭說,「工程量太大了,這絕不是一兩天就能結束的。」
說到這裡,她心裡卻愈發感到沉重。
該夢魘已經進行到了這一步,最關鍵的一點無疑便是如何「下葬」的問題。起初他們只以為是完成這場葬禮,隨後又以為是將都望華真正的屍體下葬,然而到了現在,卻又變成了將整村人下葬……這期間每一次過度都像是打破了他們的認知,難度也在呈指數級提高,放在現實層面上,著實讓人難以相信,也難以想像。
「再者……」
蘇柏溪聲音略帶顫抖,
「如果說,等我們將全部人下葬之後,這個夢魘仍舊無法結束,那又該怎麼辦?」
轟隆隆——
天際的悶雷滾滾鳴動,隨著她的話語落下,一層層遮天蔽日的烏雲籠罩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上。
王彥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明白,蘇柏溪的這番話絕不是什麼悲觀的言論,她所要表達的是另外一個可能。
「把所有人下葬,這絕對不可能……」
張全勇按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咬著牙,面容略顯猙獰,
「都望華死的時候還沒有這場葬禮,這又是它的哪門子執念?這純粹就是它殺人的能力……下葬所有人又怎麼樣?難道你們覺得鬼的能力真有那麼好破解?信不信,到時候它們照樣從墳墓里爬出來……」
「那你說該怎麼辦?」張聞濤的聲音卻出奇平靜,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天色,隔了良久才道,「……現在我們還有那麼多時間考慮嗎?」
張全勇被這話噎住了。
時間……
他們現在最為缺少的便是時間。
但是,就算他們真想要那麼做,時間同樣是個問題。誰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遺忘所有事,那時候的自己還是自己嗎?光是想像到那樣的場景,他便感到毛骨悚然。
「下葬是可行的。」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都緩緩看向了說話的邵海洋,張全勇眼角抽搐了一下,未待反駁,張聞濤便道:「邵哥,你有什麼想法?」
「光論下葬本身,這件事不是完全做不到。」邵海洋抬起頭,目視著那個老屋子,「你們想想……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先入為主的認為『下葬』的含義會是『土葬』?時代早就已經不同了,土葬被禁止不是這兩年的事,所以我認為……這不過是鬼誤導的結果。」
說到這裡,他抿了抿嘴,臉上蒼白一片,
「『火葬』同樣也是下葬的一種方式,而……這場葬禮,聚集了全村所有的人。」
此言一出,有幾人的面色當即一變。
邵海洋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下一次,只要下一次他們再聚集在這個屋子裡開始祭拜,我們就有機會下葬這所有的人,這是可行的。」
「不行。」
話音未落,王伶就站了起來,她聲音激烈,雙眼如刀般割在邵海洋的身上,
「我看你真的是瘋了……」
在場之人從未見到過王伶的神色如此憤怒。
邵海洋表情複雜,但隨後漸漸收斂,又變得冷漠起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停頓了一下,
「最多等到明天,他們一定會再次聚集過來的,到時候,萬一我們中有人忘記了某些事情,你們就把……」
然而,他話未說完,聲音便突然戛然而止,此時兩人面對面站著,邵海洋怔怔盯著眼前的王伶,眾人沒有抬頭,只能聽到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那電梯還是沒有出現呢?!你是不是也要衝進火場裡?火葬……你們都是活人啊!!」
王伶雙手死死抓住了邵海洋的手臂,頭卻低的讓人看不見,只能看到她身軀不停在顫抖。
邵海洋閉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良久之後他才又重複了一遍:「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頓了頓,看向了其他人,
「如果沒有其他什麼想法,那麼我們就按照這個方法進行安排,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所以……」
「我反對。」這時,蕭望舒的聲音響起。
邵海洋又嘆了口氣。
「我不想討論有意識的人到底還有沒有求生欲。」蕭望舒道,「我只想說……也許這又是厲鬼分化我們的手段,很簡單的一個道理……憑什麼,他們要為了我們去死?」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熾烈如火,
「我問你……如果有人不同意,我們是不是要殺了他?!」
邵海洋額上青筋顫抖了一下,神色冷了下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很佩服你們,但我不信奉英雄主義。」蕭望舒直視著他,「我只知道,他們很多人都是無辜的,你們更是……我寧願就這樣下去,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邵海洋眉頭一抖,就聽蕭望舒以質問的口吻道,
「……你真以為我們怕死嗎?在替我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最好先問問自己怕不怕。」
「我也反對。」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邵海洋轉頭看向他。
老人目光嚴肅,緩緩搖了搖頭:「如果你不想她……他們一生困在這個噩夢裡,就別這麼做。」
邵海洋身材強壯,表現的也一向沉穩大氣,此時卻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整個人搖晃了一下,但這時,一隻手伸出抓住了他。
「我現在再說反對是不是有點晚了?」
王彥拉了他一把,將他按在了椅子上。
邵海洋苦笑一聲,目光在其他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此時心裡早已有了答案:「不晚,你再罵幾句,最好能讓我清醒清醒……」
「我和你不熟,不罵你。」王彥說,「張警官說他不想再忘記了,所以我想再試一試,另外……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想和你們困在這裡。」
「有話直說。」邵海洋淡淡道,「你不想殺人,還想著離開,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既然已經是絕境了,大家也都做好了覺悟,就已經沒什麼好說的。」王彥朝遠處眺望了過去,「我不認同你的想法,所以我打算去團山寺一趟。」
「團山寺?」邵海洋一怔,「你去做什麼?」
「去下葬。」王彥道,「我要將那裡的所有人都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