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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張強(2)

  「你不要朝著棺材裡看,甚至別去看那個方向,萬一鬼為了殺人毫無顧忌,直接從棺材裡坐起來,那就危險了。」

  看到棺材落於前堂正中,邵海洋低聲告誡起來。

  當然,他也知道這是多此一舉,即便他不提醒其他人也都知道這些道理,但一時間還是沒忍住,心情也不由變得十分緊張,連他都覺得自己有些嘮嘮叨叨的。

  王伶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此時邵海洋臉上的表情,只有他以往遇到某些極為嚴重事態之時才會露出來,但這一次,卻明顯為的不是他自己。

  陳欣怡同樣點了點頭,並不覺得對方說的是廢話:「你說的對,既然這樣……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朝著那方向找個招呼吧。」

  前堂,人群漸漸聚集過來。

  兩個披麻戴孝的年輕人跪倒在棺木前連連叩首,隱約有哭聲傳出來,其後站著的人也神色肅穆悲傷,一排排默默站立。

  大媽已經脫去了圍裙,同樣站在人群之中,這時候她左右看了看,忽然間想到了什麼,轉頭朝著會客室的方向看了過去,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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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的是極為詭異的一幕……十數個人有些擁擠的站在房門後方,微微低著頭,正以不同的姿勢朝著這個方向打著招呼。

  「老何……」

  她張了張嘴,就見一個老人從房間裡走了過來。

  從輩分來看,他們都算是村裡的長輩,老何要更靠前一些,但都站在第二排。

  前方,有孝子賢孫嗚嗚哭了一會兒,隨即瞻仰儀容,為死者最後整理了衣服,接著是其餘的親戚,都安和都大昌身上的傷勢顯然受了簡單的處理,此時頂著一副並不算體面的樣子上來了,閉著眼睛,像是在送別般默念著什麼,又下去了。

  等前方第一排的那些人走完流程,何老頭緩緩走了上去。

  一張死人的臉映入眼帘。

  他躺在棺材中,臉色略微泛白,卻還像活著一般

  這是他第二次面對面的看到都望華的臉。

  遠處的眾人只看到了這個老人站在棺材之前,此時卻很難想像他到底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然而在何老頭處,他卻看到……棺材之中,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緩緩睜了開來,直勾勾看向了他的眼睛。

  其雙眼中毫無一絲屬於活人的感情,有的只有冰冷和陰鷙。

  披麻戴孝的兩個年輕人和都家幾人都已經低著頭退到了一旁站著,在場之中,唯有何老頭看到了這一幕,這一刻,也只有他一個人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正在空氣之中蔓延開來。

  恐怕,這裡的許多人都是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死在這個相同的場景里的。

  何老頭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無聲的、長長嘆了口氣,而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棺木里的眼睛閉了起來,屍體再次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周圍的氣氛依舊肅穆,何老頭退到了一旁,同樣垂首站立,這一刻的他也像是已經完全融入了這裡。

  隨後一個個的人排著隊瞻仰儀容,這一過程迅速且安靜,直到這一流程即將要結束的時候,有人轉過頭,看向了一側房門後的十幾個人。

  這麼多人站在一個房間裡,很難不引起人的注意,有人低聲說了幾句,神色有些不滿,緊接著更多的人都看了過去,在這麼嚴肅的場合無視習俗,躲在房間裡,對於整個葬禮來說無疑是種大忌。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都轉頭看向了會客室的方向,兩個披麻戴孝的年輕人神色有明顯的不快,他們轉頭想要向都安和都大昌說些什麼,卻瞥見了他們臉上閃過的一絲尷尬和若有若無的懼怕。

  「別管他們……」邵海洋雖然低著頭,但也能感覺到很多人正在朝這個方向張望,這幕著實有些詭異,「我們不過去他們也沒辦法,難道還能強迫我們?」

  「沒事,邵哥,有人會主動給我們把這事兒平了的。」張聞濤看向前堂,果然,此時那裡正有兩個臉上帶傷的人正擺手低聲說著什麼,很快,當所有人都瞻仰完畢之後,這場說小不小的風波便也平復了下來。

  棺蓋被砰砰砰的釘上,蓄滿紙灰的瓦盆被高舉過頭頂,摔碎在磚石上,隨後孝子三跪九叩、舉哀慟哭。

  這場葬禮的習俗和流程極為繁瑣,此時門外響起了稀稀拉拉的炮仗聲,紙紮的用品在一個大火盆中扭曲變形,不斷燃燒。

  等了許久,終於到了起靈的階段,兩根長長的杆子被架了起來,用麻繩綁住了棺身,沉重的棺木被抬了起來。

  「終於要去下葬了。」邵海洋道,「到時候我們就跟著他們,避免再發生什麼意外,距離別太近。我總覺得……最後一定會再發生點什麼。」

  「你覺得,鬼會再從棺材裡出來?」林佳明冷不丁問道。

  邵海洋搖頭:「現在是白天,機率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沒這個可能……」他拉扯了一下嘴角,臉上卻沒有笑意,「……希望只是我謹慎過頭了。」

  他頓了頓,

  「還有,別忘了……都望華的屍體還沒有著落。」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了門外:

  「雨停了。」

  天色仍舊陰沉,但這場雨似乎暫時已經結束了。

  此時,棺材終於被抬出了老屋,人群也都一路跟了出去。

  見此,眾人也都離開了房間,跟隨在他們身後。

  一路的嗩吶聲中,眾人皆是沉默走著路,直至此時,他們方才頭一次有了近距離觀察這個村子的機會。

  它建在山腳之下,因為地形的關係房屋之間的距離並不近,道路有些鋪著石子,有些是水泥路,但也有著黃泥路,在雨後格外泥濘。

  他們默默走在人群最後方,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菜地里或一片枯黃或完全荒廢的區域、路邊被雨淋透後已經爛在泥地里的紙錢、密密麻麻的不斷重疊的腳印,這些似乎只是天光下映出的不起眼的陰影,但唯有經歷了昨天那個漫長的雨夜之後,再走上這條送葬之路,方才能夠真正明白其內在的恐怖和蒼涼。

  「我在想……都望華到底是怎麼死的。」蘇柏溪幽幽說道,「以往我們遇到鬼……往往會隱藏自己的存在,不被人類世界察覺,以此來殺死更多的人,但現在……」

  她搖搖頭,

  「所以我在想……也許那兩兄弟真的是兇手,但是他們說的可能是對的,他從樓上摔下去之後,並不是沒機會活下來……只不過被人刻意無視了,他們看到了他,卻無動於衷,這和當初他兒子的事何其相似。」

  說到這裡,她深深吸了口氣,

  「所以……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下場。」

  然而下一刻,一道聲音響起。

  「小蘇,你錯了。」

  蘇柏溪抬起頭,看向了陳欣怡,這是她頭一次聽到陳姐這麼明確的說出反駁。

  陳欣怡道:「都望華在死前或許真的怨恨那些見死不救的人,但作為鬼,促使它殺死所有人的不該是怨恨……因為,那是只有人才有的東西。」

  她頓了頓,

  「真正的原因,是死在它手裡的人還會認為自己還活著,所以……即便它殺死了所有人,也並不會出現什麼大的變數。鬼就是鬼……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殺死更多的人。」

  聞言,蘇柏溪當即一怔。

  隨即她也意識到自己走入了某種誤區里,如果厲鬼真的只是為了報仇,那麼也只要殺死都家兩兄弟以及那些見死不救的人也就罷了,但現在的情況明顯並非如此。

  與此同時,她看到走在他們中間的張強,身軀劇烈顫了顫。

  「可現在它的算計不也失敗了嗎?」這時,張全勇冷笑一聲,聲音乾澀、毫無起伏,「這個村子已經被這個世界的人封鎖了吧,如果不是它殺了這麼多人……」

  但這話尚未說完,便有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道:

  「這是因為,這件事中出現了一個真正的變數。」

  張全勇愣了一下,他順著老人的目光朝前看去,看到的卻是一個低著頭的人影。

  張強。

  此時,張強不由放緩了腳步,不僅僅是因為他聽到了其他人的對話,更是因為……他在路邊的泥水裡看到了一張長長的白色輓聯,它顯然已經被泡了很久,幾乎已經看不清字跡了,只能在勉強看到一個「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