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雙目中的神色波動了一下,餘光之中,張強仍舊站在原地,似乎想要聽清楚他在和陸堯說些什麼。
他記得清清楚楚,張強曾說過,今天只是他過來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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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根據陸堯的說法,都望華的葬禮在上個月的十五號,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天。
王彥深深吸了口氣,這一切的資訊整合起來,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麼,早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和陸堯的視角是截然不同的,但這也讓他在此刻拼湊出了這件事的真相。
王彥聲音平靜:「好,我知道了。」
而比起王彥,現在陸堯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明白王彥的處境,對方就像是往常一般出現在一個鬧鬼的村子裡,只有達成什麼條件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可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兩方的認知是完全不同的!
「你現在遠離那個張強!我有話跟你說……」
陸堯極力壓低著自己的聲音,他知道王彥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張強真的說這是停靈的第三天,那麼他絕對有問題!
王彥微微頷首,這時原本就站在他身邊的老頭和蕭望舒顯然同樣意識到了什麼,兩人皆是面色凝重,老人朝旁走了一步,王彥跟隨著火光一起走了過去,順勢與張強拉開了距離。
如果張強真的是鬼,又或者是鬼的一部分,那麼這麼做事實上並不一定管用,但他們如今也只能這麼做。
也許,他也只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死了。
這時,張全勇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蕭望舒立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幾人面色都顯得極其嚴肅,這不禁讓其他人也只能暫且安靜,等待結果。
「現在你別貿然說話,就聽我說。張……他早在上個月就已經進入了村子參加葬禮,但他之所以沒有出來,是因為他說發現了這個村子有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都望華的死因,所以表示要主動留下探查情報!」
陸堯的語速很快,
「這段時間,他天天與當地部門聯絡,一直沒有大的異常,但有一點非常奇怪,那就是……明明在他口中什麼都沒發生,但是即便過去了那麼久,他卻始終堅持自己沒有完成任務……也許,當地部門多半也已經發現他身上的問題了,所以我才會連這個人的資訊都知道。當然,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他明明在村子裡待了這麼久,又為什麼要對你們撒謊?!」
此時王彥方才明白,為什麼剛才陸堯聽到張強就在自己身邊時的表現會顯得有些奇怪。
都望華的葬禮早就過去了這麼久,然而張強卻依舊留在團山村里,恐怕就算外頭的人再不了解厲鬼,也已經察覺到了問題。
可矛盾的是……張強無論是對外的匯報,還是先前在王彥等人面前的表現,其實都與真人無異。
這不僅令外頭的人無法確定,甚至於在聯絡上陸堯之前,連王彥這些資深玩家都絲毫沒有看出張強身上的破綻。
也許說「破綻」並不貼切,因為在任何人的眼裡,張強其實都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一個「活著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有破綻?
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原住民,並沒有可供驗證身份的夢魘手機。
同一刻,王彥瞳孔收縮了一下,立即想到……自己分明早就給對方拍攝過照片。
照片上並沒有絲毫問題。
而這也就意味著一件事……對方其實僅僅只是一具可以行走、可以交談的屍體。
而黑色手機這樣的道具,所能拍到的也確實是它的「真身」。
王彥語氣不變,緩緩問道:「你們對這個村子打算怎麼處理?」
「早就已經處於半封鎖的狀態了……因為這麼多天過去了,但是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
陸堯沉聲說道,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得知內部具體的情況……根據我所知道的,現在一切的資訊都是由張強傳出來的,其他任何辦法都是無效的……張強已經出事了,那麼,其他的人呢?」
吸入一口冰涼的空氣,王彥的腦海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嗡嗡作響。
至此,他已經不可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對著放在耳邊的手機,輕聲道:
「他,他們都是一樣的。」
接著,手機之中是死一般的沉默。
這一刻,王彥的腦海中不禁出現了諸多畫面。
不僅僅是王彥所看到的那些村里人的畫面,同樣還有在他們開啟眼前這扇房門時,所看到的這間陳舊的屋子,以及那滿屋子的腐朽氣息。衣櫃中的那些灰塵,似是猶在眼前飄舞。
它空置的時間並非所謂三天。
距離都望華真正的葬禮已經過去了很久,久的已經開始陳積灰塵。
而這個村子裡的人,也都和張強一般,直到現在仍舊參加著都望華的葬禮、仍舊覺得現在才是停靈的第三日。
他們全都已經死了。
但也全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此時,除了僅剩的玩家之外,全村所有人都已化作了倀鬼。
王彥也曾給村里人拍過照片,同樣也沒有異常,可現在再看,那不過是一具具形似活人的死屍。
這裡與酒店夢魘不同的是,在酒店裡,厲鬼殺人很有可能會引發一系列的騷亂,因此直到那次夢魘結束之前,鬼都被限制著沒有殺死任何原住民。
然而這裡卻不同。
在這持續了將近二十天的葬禮之中,全村人都死在了厲鬼手中。
玩家參與的從來都是一場只有死人的葬禮。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陸堯的聲音里是深深的茫然,「他……張強就在你身邊,那麼他到底是活著……」
陸堯的話尚未說完,王彥就打斷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家醫院?那個金絲眼鏡。」
陸堯一震:「你是說……他們就和他一樣……」
「不。」王彥說,「比那還要糟,因為在理論上,那個金絲眼鏡還是活著的。」
王彥並沒有再說下去,但有些話不用說出來陸堯也知道他的意思。
這一刻,他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隨著王彥的訴說而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