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柏溪並沒有說錯,陳欣怡已經死了,死在了窗戶被開啟的那一刻。
他確實給陳欣怡發去了資訊,然而,對方所看的實際上一直都是一片漆黑的螢幕。
她只不過是自以為收到了他發的訊息,僅此而已。
就像是第一個死去的張全勇。
他自以為撿起了名片碎片,又自以為給王彥發了訊息。
但這都是假的。
在玩家死亡之後,夢魘手機即會變成一個永遠無法開啟的廢鐵,這是屬於夢魘的規則之一,不容更改。
在別墅中的那些人處於假死的狀態,因此才能在回歸電梯之後重獲新生,這也是為什麼當胡海文看到那部手機後,會推測出那些玩家遭到了囚禁,然而……這次卻不同。
一旦手機變得無法開啟,那麼即便此時王彥的眼前仍舊是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也知道,對方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如果上一次是「虛假的死亡」,那麼這一次就是「虛假的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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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彥低下頭,雙目之中閃過一抹濃重的悲哀。
陳欣怡是一個有能力的玩家,也是一個可靠的人。
只是在夢魘里,越是能力出眾,或者說,越是替玩家群體著想的人,就越是會被厲鬼所針對。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會給予鬼最大的威脅。
「有件事我想問問你們。」
黯淡的燭火照亮了張全勇那張陰沉的臉,
「邵海洋分發的名片碎片,到底有什麼效果?」
這裡有著兩名邵海洋的同伴,張全勇問的似乎正是他們。
這件事王彥等人早就討論過,但這時對方再次提及,也只能夠再解釋一遍,儘管他並非活人。
如今王彥更加明白,為什麼鬼會先讓邵海洋的道具失效,只要名片消失,那麼玩家甚至連身邊的人已經死了都不知道。
很顯然,鬼的目的便是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之間全部步入張全勇的後塵。
且,它已經成功了一半。
「可是……可……」
這時,就見張全勇整張臉都顫抖了起來,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什麼我身上的名片會不見了……?我明明是放在口袋裡的……為什麼……」
他在先前一直都保持著沉默,然而到了這會兒,整張臉卻灰白一片,一隻手不斷在身上各處翻找著,狀態顯得極其不對勁。
眾人心裡都是咯噔了一下,此時張全勇給他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身處懸崖邊的人,他似乎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一旦踏錯半步,就是萬劫不復……
更讓他們覺得詭異的是,原本張全勇並非這麼急躁,或者說一個資深玩家絕不會如此,但自從死亡之後,他的表現其實已經就開始不對勁了……
「這也是鬼的手筆。」
這時,王彥平靜的聲音響起。
「什麼……?」張全勇竟然直接抬頭直視王彥,「你別騙我,以為我不知道嗎?鬼是沒辦法直接影響道具的,那你告訴我,這又是鬼的哪門子的手筆?」
「你在慌張什麼?冷靜點,別自亂陣腳。」蘇柏溪此時聲音冰冷,「鬼不能觸碰道具,但不代表鬼不能針對持有道具的人……」她頓了頓,用冰冷的聲音道,「邵海洋觸犯了規則,那張名片救了他一命,但也因此,我們身上的碎片都消失了。」
她展示般的翻開空空如也的口袋,然而低垂的雙眼中卻是化不開的陰霾和悲哀。
「原來是這樣……」張全勇的臉色變幻一下,終於緩合了下來,但雙唇還是白的,「鬼一定是故意的……」
張聞濤和長圓臉也微微一怔,很顯然他們先前並沒有空暇去發現碎片消失的事情,也是直到張全勇忽然提起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名片碎片也消失了。
所幸,蘇柏溪的解釋讓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在場其他人的一顆心卻都沒有完全落下來,他們都知道的是,一旦讓這些人發現自己已經死了,也許會引發某種極其嚴重的後果。
張強瞥了一眼王彥,至此仍舊渾身緊繃,時刻都被極度緊張的情緒包裹著,也許是基於之前的談話,如今他相對信任的人就只有王彥。
這時候連他都認識到一件事……他們這一行十人之中,有幾個人是極其不對勁的,因為,剛才的那扇窗戶就是被其中一個人開啟的。
可那個人,現在竟然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絕不是真的人,簡直……就像是某種披著人皮的東西。
但他現在也只能學著王彥的樣子,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現在有一個問題是,都望華到底是怎麼死的。」蘇柏溪開口,轉向了張強。
王彥同樣也看向張強,他明白蘇柏溪的思路,現在他們根本就無法確定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且難以放在檯面上去討論,那麼最佳的辦法應該是調查都望華的死因。
他們需要知道厲鬼在生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時陳欣怡也道:「你是警察,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內情吧?」
「內情……」張強呢喃一句,搖頭,「村里人說他是病死的,但我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他稍稍停頓了一下,「這幾天的時間裡,我感覺到……都望華的那兩個兄弟不太對勁……他們表明上看起來很熱心,但實際上完全看不出有多傷心,還有一點,我曾經問過他們關於老都的事情,當然我那時候也自稱是老都的朋友,但是他們完全說不出什麼所以然,甚至對老都的病諱莫如深。」
「你認為,都望華是被他們害死的?」王彥問。
「也許是的,當初是我陪著老都上山找人,他們都找藉口推脫,但是現在怎麼又變得這麼熱心了?」張強繃著臉說,「前後差異太大,很難不讓人覺得其中有鬼。」
這話他一直藏在心裡,直到現在才說出來。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他沒有證據,靠直覺斷案,是令他下意識所避諱的。
但現在連鬼都出現了,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現在老都已經快要下葬了,我們又要怎麼弄清楚他的死因?」張強說,「如果說是老都剛剛死去的時候,那還方便一點……現在除非那兄弟倆主動交代,又或者,我們去驗屍。」
聞言,其他人紛紛側目,不得不說,這個警察比他們膽子都要大。
可話雖如此,如今他們與其說是躲在房間裡,倒不如說是被困在這裡。
最關鍵的問題是,誰真的敢主動離開這裡?
「其實不是不可以。」陳欣怡若有所思,「現在我們知道了全部的三條規則,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也許值得一試。」
她頓了頓,
「我願意去。」
張強一怔,卻想到了蘇柏溪剛才說的話。
眼前這個叫做陳欣怡的人遠比其他那幾個披著人皮的人表現的要正常,但是她也早已死去。所謂的自保能力,就是一種笑話。
「也許……我們可以先嘗試依靠一些外力。」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同一刻,蕭望舒也一併看向了王彥。
他們都知道,王彥認識這個世界中的人,而現在距離王彥發簡訊,也已經過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