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至深夜,服務區卻依舊燈火通明,陸堯蹲在停車場一側黑暗的陰影之中,聽著從手機中傳出的聲音,面色凝然。
「你說吧,我特意走的高速,已經距離那棟別墅足夠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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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堯面上警惕未消,低聲詢問道,
「這樣一來,鬼應該就聽不到我們說話了吧?」
從別墅驀然間亮起的燈、被開啟的鞋櫃,以及突然出現的兜帽男開始,他便可以確定,自己一定處於厲鬼的窺視之中。
因此,當王彥說出那句很明顯的提醒之後,他便立刻明白過來,有些話是不能讓鬼聽到的。
畢竟他從來沒有和王彥說過自己的家庭情況,又哪來的女兒在家等著這種事。
不過就是靠著兩人之間的默契創造出的資訊差而已。
王彥道:「或許吧,我們做了那能做的事就可以了。而且,它能夠知道門口發生了什麼還說的過去,但如果距離幾百公里還能有視野,那多半也不太可能。」
在厲鬼面前,他們做的再謹慎也不為過,至少在他的認知中,所有能活下來的人,除了一點運氣之外靠的無非就是一份超出常人的謹慎。
王彥坐在漆黑的屋內,只有手機螢幕上亮著白光,屋內那些看不見的陰影之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他。對黑暗早已習慣的王彥對此毫無反應。
「言歸正傳。你覺得那個兜帽男是什麼身份?」
「你這是讓我猜?」
陸堯看向車子的方向,這時候那個人已經被他牢牢捆了起來,聽候發落。
「他是個活人,做的事情卻和鬼沒什麼區別,讓我想起了夢魘里的那個長發男人。」王彥想了想,「……但是,這兩個人給我的感覺又不一樣,那個長發男想要殺死我們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想逃出別墅,也就是說是為了生存;可今天那個兜帽男本就在別墅外面,他的目的純粹就是害死你。」
他頓了頓,
「一個沒有生存危機的人,又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陸堯微微一怔,這一刻眼前浮現的是兜帽男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根據他的調查,長發男確實算是一個受害者,即便在夢魘世界,他想方設法的要殺死玩家,為的多半也是讓自己活命,這種生存困境下的對立無可厚非,陸堯就算不認同也絕不會多做什麼評判。
然而,面對那個兜帽男時,陸堯卻從心底感到厭惡。那是一種純粹的惡毒,幾乎沒有任何緣由。
那麼他的身份又是什麼?是什麼驅使他做出這種事?
陸堯眼底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他應該是知道鬼的,這是唯一的解釋了,而且他害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你覺不覺得,這種人其實很像是以前的那種……」
「……你是說邪教教徒?」王彥接話道。
陸堯的眼角抽搐一下:「現在我可不確定……那些邪教背後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鬼東西,但我覺得,這個小鬼……說不定是自發的。」
王彥微微點頭,如果是一個正常人,即便知道鬼的存在也很難墮落到這種地步。
如此一來,對方的身份其實也已經不重要了,更重要的反而是如何處置的問題。
在這麼一個現實世界中,即使是這樣一個人,同樣也是有人權的,不能亂來。
「那我就直說了。」王彥組織了一下語言,「我的建議只有一個方向,先審問。雖然知道他交代的機率不高,但如果不拷打一番,還是太浪費了。」
話至此處,王彥還是激了一句,
「就看你願不願意破釜沉舟,來一場私下審問了……」
「然後呢?」陸堯皺眉問道。
他不是迂腐的人,既然知道不能貿然帶回局子,私下審問雖然不符合規定,但並非不是一個選擇,但真正的問題是後續的處置。
「你看……審問結束後,帶回局子就更不可能了,那是給自己找麻煩,而且你也很難給他安上什麼罪名,襲警?你當時只能算是私下行動,所以如果他拒不交代,最終也只能放出去。」
「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有什麼話你直說。」陸堯眉頭一皺,想到了對方一開始說的「離經叛道」這幾個字。
「殺了。」王彥說。
陸堯一下就站了起來。
這時,就聽王彥的聲音繼續傳過來:
「我說的難聽一點,這種傻嗶除了危害社會之外沒有任何作用,你想想被囚禁的那些人,有多少會是他的手筆?你再想想,假如他獲得了自由,又會有多少人因他而死?對了,你應該沒讓他聽到吧,如果聽到了你也別審了,直接動刑吧……先捆起來,用強光照一天一夜……」
王彥語氣隨意的說話聲中,陸堯的眉頭死死皺了起來。
「你是不是……」良久之後,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難掩其中的複雜,「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他也送入那棟別墅里?」
他知道,王彥並非一言不合就殺人的兇徒,而且以他對自己的了解,目的不會真的是要讓他殺人,王彥這無非是想用破窗效應來讓他接受這樣的處置。
「『無期徒刑』不過分吧?最重要的是還不用處理屍體。」王彥道,「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就只有這麼一條怎麼處理他的建議,你可以先放到一邊……等到審問結束再說。」
他頓了頓,
「然後,是另外一件事,該怎麼處理那間別墅。其實很簡單……屋子的原主人是永遠也無法露面的,我會找人將那棟別墅大門封鎖並且將訊號遮蔽,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更多人進去找死。
「這件事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這麼做。不僅僅是在夢魘里,其實我在這個世界上也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和那隻鬼其實沒什麼區別,也就是說現實里任何規則對我來說也都是不存在的。」
王彥並沒有把話說下去。
他知道一旦自己這麼做了,那麼不僅那個兜帽男,別墅里其他的人也已經和死了沒什麼區別了。
不過沒關係,在夢魘里他已經親手將長發男送上了斷頭台,如今也不過多幾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