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楠中學以前確實存在,但是早就已經廢棄了,後來推倒重建,變成了師範大學的附屬中學。」
陸堯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簡單講述著他所查到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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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是周三的下午,距離王彥脫離夢魘還不到兩天,可陸堯已經查到了不少資訊,可以說非常有效率了。
他繼續說道:
「這也是這所學校的名稱比較少見,而且距離我們這裡不是特別遠,所以比起其他地方來說,探查資訊要來得簡單很多。」
「辛苦。」王彥喝著水,「這麼說,當初那個死者的資訊你應該也查到了吧。」
「嗯,那個人和你說的差不多,確實算是個老人。」陸堯語氣略有些唏噓。
「為什麼說是『算是』?」王彥問。
陸堯沉聲道:「我透過某種途徑,看到了那個死者的照片,那應該是他死亡前不久……在教學樓的門口拍攝的,在那張照片裡,死者的外貌確實較為蒼老,他很瘦,身體狀況看起來也並不好,不過……以出生年月來看,在那個時候他也還不到六十歲。」
「照片……」王彥皺起眉,下意識地對此有些在意,「你有沒有在照片裡看到其他什麼東西?還有……你就只看到了一張照片嗎?」
「這也是我接下來想要說的,現在已經很難判斷他拍下這張照片的原因了,可能是教職工要求,也可能是個人習慣或者記錄生活,不過因為這是他最後拍攝的照片,所以在最後也成為了他的遺照。」
陸堯頓了頓,
「照片的背景是一棟教學樓,這和你述說的是一致的,不過……我沒有看到你說的那塊所謂的立板。」
王彥察覺到對方語氣有異:「那你看到了什麼?」
「一塊用來檢查儀容儀表的鏡子,就立在門口後不遠的地方,從大小來看,似乎又和你說的那塊立板相符。」
陸堯說道,
「所以我在想……你們當時所看到的板子,其實並不是什麼背景板,它原本是一面鏡子。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們看到的是那面鏡子的背面,也就是說,一旦你們當時將其翻轉了過來,就有可能會看到它的真面目。另外一種可能,則是它的鏡面已經被祛除了,所以留下的會是一個黑色的平面。」
對此,他只是以自己的判斷儘量做出合理推測,至於王彥等人在當時看到的到底是什麼,恐怕也很難真正說清楚。
「鏡子……」王彥不禁回想到,在當時那塊黑布被揭開之前,他們確實猜測黑布下是一面鏡子,只不過事實並非如此,而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也不會去仔細檢視,尤其是其上掛著的屍體變得越來越多之後。
王彥想了想道:「照片……鏡子,你是說,這可能就是他死後生成那些規則的原因?」
這件事聽起來並不像是什麼巧合,厲鬼生前在鏡子前拍下過照片,而在夢魘中,玩家所面臨的危險也確實和拍照、鏡子相關,只是總的來說仍舊顯得有些奇怪。
「還沒有這麼簡單,這件事我慢慢說。」
陸堯道,
「首先,我查到的照片不僅只有這張,在那之前,他似乎同樣因各種原因拍下過不少照片,而且都在同一個位置,其他的我只是推測,這個之後再說,你先來看看這個。」
他的話語微頓,接著,王彥便收到了一張圖片,其上是由手機拍攝下的泛黃的老照片,也不知陸堯是從哪裡拍下來的。
然而在看到這張照片的剎那,王彥不禁瞳孔微縮。
照片上的背景正是一棟眼熟的教學樓,只不過顯得更新,其上的那個人分明就是那個斯文青年的模樣!
那個年輕人戴著一副眼鏡,臉上帶著陽光開朗的笑,就站在教學樓的門口處,而越過其後的一個花盆,還能看到一面一人多高的鏡子。
接著,又是一張照片。
不過,在第二張照片裡,站在門口的已經是一個老人了,對於王彥來說,他的長相依舊是熟悉的,正是那個老頭的模樣。
相同的地點,同樣的一個人,但給人的感覺卻又截然不同,這不僅僅只是人的長相或者建築在時間下的滄桑,而是第二張照片上的人不僅老邁,更顯出一股遲暮的疲倦感,整張照片甚至透出了一股陰鬱的氣息來。
「所以,他其實是這所學校的老師?」王彥道。
「是啊……他是本地人,在這裡當教師原本應該算是一件好事了。」陸堯點頭道,「可惜,後面發生了一場小事故,按你的說法就在他的中年時期,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災灼傷了他的臉,在一段較長的療養後,他職位發生了調整,主要負責後勤工作。」
「原因呢?」王彥問道。
他自然能猜出厲鬼在生前遭遇過一場火災,畢竟他當時的形象便是一個臉上帶疤的中年人,而這顯然也並不是他的死因。
陸堯搖頭:「這個只有明面上的說法,也就是意外事故,所以我也很難下什麼判斷。」
「那還有其他照片嗎?」
「其他的照片我沒有找到,但我聽說……從他上學的時候,就會在每年的某個時候在這裡拍一張照。」陸堯沉聲道,「也就是說……他兒時讀的就是這個中學……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你們會遭遇到那種局面了吧?」
「嗯,大概想明白了。」
王彥點點頭,
「他從年少時上學,再到畢業、工作,直到死亡,都是在同一個地點,也就是這個學校里,它幾乎涵蓋了這個人人生的每個階段,所以說……光是這份時間本身,對他來說也已經是最大的意義了,甚至可以說,這裡就是他的人生。」
說到這裡,王彥基本知道了這個夢魘背後深層次的因果是什麼,只不過對於他們玩家而言,鬼的人生是不重要的,說到底,他到現在還想要探究,也只是因為好奇心而已。
「永遠生活在一個地方,或者說永遠被困在一個地方,你覺得,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陸堯忽然間問道。
「不知道,我又不能替其他人做什麼回答,就像你說的,『生活』和『困』是兩回事。」王彥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也只是道,「不過我現在覺得,如果沒有鬼,那應該算是一件好事。」
他頓了頓,
「所以,那個人遇到的『鬼』是什麼?」
「他死在了四樓的教室里。」此時,陸堯的話語顯得有些艱難,「那是一個體育、音樂合用的教室,面積很大,當時這個老頭已經在後勤工作許多年了,工作似乎也並沒有受到當初火災的影響,離婚之後反而將這個學校當成了家一樣。
「他死亡時就在過年前不久,學校安排了一周的補課,就在最後一天的傍晚,他被幾個『調皮』的學生關在了四樓的教室里,據說是他們最後忘記了開門,這個老頭直到接近開學時才被發現。」此時,陸堯的聲音已變得極為沉重,「……而那個時候,他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個教室里了。」
王彥一怔,腦海中不禁回憶起了那間黑暗的教室。
鏡子……
他曾經單單靠著觸覺,檢視過那個教室的每個角落,那裡至少有兩面都是覆蓋著牆壁的大鏡子,也就是說,在對方等待死亡到來的這段日子裡,他每天都會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這一刻,他的眼前閃過了一個畫面,那是由寸頭男人用他的手機,拍下的一張照片。
周圍的空氣彷佛變得極為壓抑,王彥緩緩開啟了手機的相簿。
滑動螢幕,一副畫面出現在他眼前——一個身軀佝僂的老人背對著鏡頭,站在黑暗之中,幾乎擋住了全部的畫面。
他是被困死在這裡的。
王彥抬起頭,目光游離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屋子裡。
他似乎明白了陸堯所說的好事和壞事是什麼意思了,他是怕自己落得和這個老頭一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