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李拓察覺到王彥有些不對,一開始還以為是他怕了,但隨後才意識到對方是在思考著什麼。
「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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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彥指了指眼前這扇門,接著,又轉過身指向了走廊中的那扇留著血手印的門,
「這兩扇門都是關閉著的,如果說鬼會被『門』擋住,那它到底是怎麼出現在廁所里的?」
聞言,李拓愣了一下。
這時候他也發現了其中的問題:「也就是說,鬼根本就不會被『門』擋住?」
他的臉色微變,這也就說明……不管是最開始的女鬼,還是剛才的鬼嬰,它們看似被門擋住了去路,但實際上卻並不是這麼回事。換句話說……它們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讓他們放下防備。
「但還有一種可能。」李拓用力抹去了臉上的血,又道,「鬼也有可能是跟隨著『人』離開的。」
屍體畢竟是需要有人運送的,那麼當運送的人離開之時,那隻鬼也許就跟在那個人的身邊,一同透過了那兩扇門。
但是如此一想,李拓卻感到了一種明顯的怪異感。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消失在門口的血印,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這時,王彥的聲音適時響起。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鬼何必要跟著屍體進入停屍間裡?」他皺著眉頭,「如果是因為它早知道我們要過來,所以想要在停屍間等著我們,那它又為什麼要離開?」
此時此刻,在王彥的視角之中,自相矛盾的一幕再次上演。
他不相信厲鬼會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情,其中一定還有著什麼資訊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李拓陰沉著臉,一時間並沒有能夠完美解釋的答案,就算鬼真的不會被門擋住,也很難解釋它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反而方便了他們的探查。
除非……它是故意留下的痕跡,其目的,就是為了將他們引入這間未知的房間裡。
「……我們還進不進去?」
這時候,他也有些不確定,他們進入這個建築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對的。
沉默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或許他們現在選擇回頭還能逃得到。
「你是老手,你還是自己決定吧。」王彥說,「等你決定之後我再想想,就當是新人福利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難道我選擇逃跑……你還要一個人進去?」李拓有些愕然的看著王彥,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們本來就是為了那具屍體所以才進來的,而且也早就知道了這裡有鬼,既然剛才沒有離開,現在又為什麼要因為一扇門或者幾個腳印就走?」王彥搖搖頭,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來都來了……」
實際上,他並非不怕死,恰恰相反,經歷的越是多,他就越是對死亡有著一種更為清晰的認知,那是一種來自於本能的恐懼。然而,此時他卻有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即便他們真能在現在逃出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行了……那就別廢話了。」
李拓明白王彥的意思,他咬牙道,
「至少我們還是兩個人,鬼殺人也有空窗期,就算一個死了,另一個說不定也就能破解一條規則。」
話音未落,「咔嚓」一聲,王彥就按下了門把。
出現在其後的是另外一扇鐵門,表面是不鏽鋼材質,只是此刻它卻並未上鎖,而是留著一條十厘米左右的縫隙。
透過這條縫隙,可以看到其後是一個黑暗的房間。
手機的光線照入,房間內的景象黑白交錯,厚重的陰影在地面上逆光爬行,一股濃重的冷意與混濁的氣息鋪面而來。
這間房間裡並非沒有窗戶,至少兩人都看到了有正對著門的牆上拉著兩條厚厚的窗簾,其後如果沒有窗戶,窗簾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而房間的側面,則是金屬材質的柜子,層層疊疊,安靜地佇立著。
這一刻,兩人皆是忽略了其內湧出的寒意與幾乎令人窒息的味道,他們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這間房間的一處。
一個不鏽鋼材質的可移動的架子床被擺在了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上,其頭尾都避開了門窗,然而即便是在這無比昏暗的光線下,他們仍能看到,其上正橫臥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是屍體……」
李拓壓低了的聲音響起。
他移動了一下手裡握著的手機,光線偏轉,照出了那張床上蓋著的嶄新的白布,將其下的東西遮擋的嚴嚴實實。
顯然,那具屍體就在這張白布的下面。
「嗒——」
王彥抬起腳,就要朝內走去,但下一刻,他轉過頭,卻見李拓並沒有跟上來,而是依舊站在門口,看著那前後的兩扇門,神色有些陰霾。
「你留在這裡吧。」
王彥看到對方愣了一下,低聲繼續道,
「現在怕就怕,這間房間裡有什麼問題,你留在門口斷後,省的我們到時候連跑都沒地方跑。」
「那你……」李拓望著這間黑暗的房間,咽下了一口唾沫,「你一個人進去?」
王彥點點頭,他只是覺得,留在門口也未必安全。
只不過,總得有個人留下來斷後。
前不久,樓道里所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絲毫不想再經歷一次類似的事情,如果當時有一個人能在門口接應他,那麼後來的事情可能也就不會發生了。
夢魘與現實畢竟是不同的,在這裡他至少還有其他玩家可以幫忙,但「現實」中卻只有他一個人存在。
李拓的目光有些猶豫:「要不,你來斷後,我進去也……」
話說到一半,「咔嚓」,屋內響起了開關被按動的聲音,隨之,房間頂部亮起了一束明亮的白光,黑暗瞬間被驅散,每一個角落都被光線籠罩。
這時,那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也清晰的映入了兩人眼中。
光線亮起的瞬間,李拓心中的緊張感也被稍稍驅散,至少他們並沒有看到有什麼東西藏在剛才的黑暗裡。
接著,他便看到,王彥刻意壓低著腳步慢慢朝著房間內那個不鏽鋼床架接近了過去。
……
……
「他們怎麼還沒有回來?」
張宇站在醫院側門外的不遠處,喃喃念叨了一句。
這時候,距離王彥和李拓進入那扇窗戶已經又過去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然而到現在,他們卻依舊沒有出來。
不僅如此,王鷺和俞新傑在離開之後,同樣也沒有回來,他們只在剛才收到了王鷺發來的訊息,對方表示,那條血跡的源頭正是一層的廁所,因此那個孕婦觸犯規則的地點多半就在那裡。
同樣的,他們也將剛才看到的場面告訴了他們,用程詩蕾的話來說,一旦玩家分頭行動,那麼最為重要的便是共享情報。
但在這之後,王鷺兩人卻並沒有回到這裡,也並未再發什麼訊息過來。
「我看他們多半不會進入那個廁所,而是去其他地方尋找線索了。」
程詩蕾在一旁接話道,
「其實我們繼續等在這裡也並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她的目光瞥向前方。
此時場中肢體上衝突基本已經平息,在警察的調節後,兩方在言語上都有所收斂,至少沒有演變的更加混亂,而到了現在,其中一部分相關人員正被幾個警察帶上警車,顯然是要去做更深一步的調解,其餘家屬也都朝著醫院大門外離開了,只剩下幾個不相干的工作人員還留在這裡。
熱鬧看完,圍觀的群眾漸漸散去,程詩蕾看到有兩個白大褂也已經重新回到了急診科里。
「什麼……?」
張宇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到了這時,不管是死者家屬還是官方人員都已經離開,僅有兩個醫生進入了眼前的建築,因此,除非他們也想冒著風險進去幫忙,否則這會兒他們也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可問題在於……就算這裡的爭吵已經平息了,但是王彥和李拓卻並未出來,甚至連一點訊息都沒有。
「程姐,你說他們會不會已經……」
張宇語氣略帶猶豫,雖然話沒說全,但程詩蕾自然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她並未回答,而是拿起手機,開始編輯資訊。
「只要他們能夠回復訊息,就說明他們還活著。」程詩蕾低著頭說道。
張宇愣了一下:「可是……鬼難道不能假扮成他們的樣子?又或者說……奪走他們的手機,然後給我們發訊息嗎?」
一時間,兩人間忽然沉默了下來。
數秒後,程詩蕾才搖了搖頭。
「你把厲鬼想像的太過於無解了,如果它們真的能夠做到這些,而且毫無顧忌,我們又怎麼可能活的下來?要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會讓我們處於一種必死的情況之下的。」
話至此處,她就再次將這裡所發生的事情編輯完成,而後傳送了過去。
……
「嗡——嗡——」
靜謐的空間之中,接連響起了兩道輕微的震顫聲。
感覺到手機的震動,王彥還是選擇停下腳步,他發現這次是程詩蕾發來的資訊。
資訊中寫著大門外的情況,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此時已經有人進入了這棟建築。
轉頭看了一眼,只見此時李拓也在看著手機螢幕,很顯然,他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且臉色明顯變得更加難看了幾分。
王彥第一反應就是要立刻去檢視那具屍體。
自從他們爬進窗戶之後,所做的事情看似並不多,但實際上卻已經過去了一段並不算短的時間,根本算不上效率,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而下一刻,他便隱約聽到了遠處傳來了一道道的腳步聲,確實已經有人進來了,雖然從聲音判斷與他們還有一定距離,但他們的目標就算不是這裡,多半也是那個還未做過清理的搶救室,兩個房間相距不遠,這麼下去被發現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身後,李拓有些急躁的催促聲傳來,王彥並未猶豫,加快腳步朝著屍體處走去。
隨著距離縮小,眼前景象越發清晰,王彥忽然間注意到,屍體的一隻手竟然垂落在蓋著的白布之外,五根手指發僵,像是被凝固在空氣里,整體呈現著的是一種失血過多的慘白色。
他的腦海中閃過剛才在門口看到的畫面。
在剛才……這具屍體的手,就是在外面的嗎?
內心中升起了一股警惕感,王彥卻並未放慢動作,直接來到了那具屍體之前,沙的一聲,他牽住白布的一角,直接將其扯了開來。
下一刻,那具屍體便納入他的眼中。
這是一個睜大著雙眼的女人,臉上猶然能看到深入骨髓般的痛苦與絕望,屍體身上還穿著衣服,但卻都已被鮮血染紅,但其被剖開的腹部卻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王彥瞳孔猛地收縮了起來,不同於生產需要的刨腹產,對方腹部中央是一道裂開的巨大傷口,皮、肉、脂肪分於兩端,在慘白的燈光下紅白相間,他甚至看到了對方的肋骨,然而其腹腔之中……卻空無一物。
「這怎麼可能……?」
看著這幕,王彥幾乎有一種窒息般的感覺,他朝著周圍看了幾眼,詭異的是……到這間停屍房裡,地面上卻反而沒有了多少血跡,這周圍除了這張放置著屍體的床外,也並沒有任何東西。
然而,既然如此……這具屍體的內臟又去了哪裡?
而且,王彥記得很清楚,那個先前與他們交流過的護士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個資訊,那就是……這個死者,是一個孕婦。
那麼……她肚子裡的嬰兒呢……?它又去了哪裡?!
這一瞬間,王彥心跳驟然加速……他忽然間想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答案。
「你看到什麼了?!快一點……他們就要來了!」
這時,李拓急切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他壓著嗓音,但卻依然開始在房間內迴響起來。
這一刻,連他自己都意識到了什麼,忽然閉上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王彥心下一寒,他緩緩扭動冰冷的身軀,朝著後方看了過去。
只見……李拓正上方的門框處,正有一滴血流了下來,啪的一下,就落在了李拓的臉上,與此同時,有一張沾滿了血的小臉,倒掛著從上方緩緩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