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陣夜風吹過,我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如果老汪有問題,那苗醫的事兒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他為什麼要騙我們?
還是說……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真?
老汪、江森、琴姐、程濤,以及最開始的秦木生,他們通通都是在編故事騙我們?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這並非胡思亂想。
把頭教過我這樣一句話:當一件事開始變得看不懂時,那麼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可以被懷疑,也都應該被懷疑。
什麼叫任何人?
就是除了自己之外,可能和這件事相關的所有人!
也就是這個原因,去年在集寧,當把頭聽見我懷疑他的時候,他才點點頭微微一笑,高興地說我成長了。
於是乎!
我立即開啟深度懷疑模式,假設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就是在騙我們來兩湖,然後荊州擺攤、監利盜墓、岳陽出貨,再然後平江、長沙、荊州、巴東……
蹲在門口琢磨好一會兒,我感覺自己腦子似乎要炸了。
媽的!
想不通!
儘管這個質疑很大膽,很有顛覆性,但卻缺少關鍵的一環,就是秦木生和琴姐為什麼要騙我們。
報復嗎?
我覺得不會,犯不上。
倒不是我相信他們的人品,而是如果他們真想設局報復,那完全犯不上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換句話說,下蠱而已,在哪兒不能下?
從荊州到監利、岳陽、長沙,再從長沙回到岳陽、荊州,這其間我們待了將近半個月,而且有幾天還是分開的,要想下手的話,機會簡直太多了,沒必要等我們跑出這麼遠再動手。
就算琴姐腦子有泡,專門兒喜歡兜圈子,那如果這樣兒的話,老汪就不應該出問題了,除非他給我們吃蟲子真的只是個巧合,是我們運氣太好,命不該絕……
「啪嗒~」
這時,我忽然聽到一聲異響,順著聲音抬頭一看,車後頭似乎有人。
我一驚,趕忙掏出刀,踮起腳尖兒靠近過去。
「誰?!」
喊出聲的同時,我直接把刀架在這人脖子上,不料這人腦袋一動,竟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臥槽!
是向背時!
這傢伙淚流滿面,雙手撩開衣服,露出血糊淋拉的肚皮說道:「消森把頭啊,妮四不四……喊辣鍋丁嘶傅,再鑽來給窩縫一哈兒?妮砍砍……線都開噠……」
唰——
噩夢驚醒,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左右看了看。
嚓!
居然一不小心靠著門垛兒眯著了。
我抬手使勁搓了把臉,就想著再抽根煙提提神兒。
「吱呀~」
忽然!
又是一聲異響。
我慌忙回頭,發現是南瓜,他從堂屋出來了。
「嘿!」
「誒?川哥?」
南瓜立即一溜兒小跑過來,問我在這幹啥呢。
我隨口說了句看車,然後揚了揚下巴問:「把頭跟你說啥啊?」
「哦,也沒說啥,就是問問我這幾天,跟小嫚兒姐在一起的情況,有沒有不對的地方啥的……」
「是嗎?」
「那不然呢?還能是啥啊?」
我想了想,心說也對。
按把頭的行事風格,戲班子肯定不能輕易排除,尤其現在還出了向背時這碼事兒,別說是他,就算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戲班子也是理所當然會被懷疑的對象。
天亮後。
按照把頭的指示,我和南瓜先去洗了車,然後就回到老院兒待著。
實際上,我是想問問把頭對這些事兒怎麼看、接下來怎麼辦的,但轉念一琢磨,覺得還是算了。
把頭做事兒一向有他的章法,該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不該告訴我的話,我問了他也不會說。
這不是他喜歡玩兒深沉,而是在有些時候,我們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他計劃中的一環,那麼在這種時候,往往一無所知就是最好的配合,如果提前知道了,反而容易出問題。
一時沒了事兒,我心想待著也是待著,就一邊看車一邊學習,繼續研究李守業的「北派盜墓筆記」。
之前說過,李守業的筆記分為上中下三冊,上冊叫《木況土象》,講的是他的看家本領,即憑地表植被判斷地下古墓的經驗,中冊和下冊分別叫《墓形葬制》以及《冢聞穴事》。
中冊顧名思義,講墓葬形制的。
不過需要說明的是,他這個墓葬形制除了各個時期的古墓都什麼樣,還包括陪葬品的規格,也就是哪種墓大概都會出哪些東西。
不吹不黑,真的是極其專業。
尤其在中古墓和近古墓這兩塊,堪稱詳實完備,面面俱到。
中古、近古都懂吧?
大體上就是魏晉到唐末五代,以及宋遼金到明清。(沒有元代,因為元代墓不好找,他也沒刨過幾座)
這個要說起來話就多了,所以我先不說,以後再跟大家慢慢抖摟。
至於下冊,這個很有意思,講的是具體墓葬的實操和一些奇聞軼事,其中的口吻全都是「聽聞」。
我只看了幾個墓就知道,屁的聽聞,大部分都是他自己乾的,估計這麼寫的原因,大概是他寫的時候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自己能出去,所以就擔心照實寫一旦被發現,再把他抓進去。
而在這一冊中,最開始我只關注他的刨墳經歷,像那些奇聞異事、鬼了神兒了的,我都是一目十行兒,看兩眼就翻篇兒。
可沒想到,如今靜下心來再看,有一段內容卻勾起了我的興趣。
說是在光緒十八年秋,山西北部連續陰雨四十多天,多地爆發山洪,由於這個原因,某同行兒(多半就是他自己)所在的團伙兒無法下地,閒著沒事兒就跟隨大同的商幫去關外收購藥材。
到了九月中旬,商幫從寧古塔往南走,夜宿一個叫老藥溝的地方時,該同行兒發現當地不少舊房子、老牆根用的都是墓磚,而且還不是普通墓磚,是那種規格不低、形制不晚於宋遼的舊磚。
該同行和村民一打聽,得知這些東西是老輩子人從山裡挖出來的,於是他推測,這個地方最開始也許不叫老藥溝,而是叫老窯溝,存在著一處燒墓磚的窯址。
這就和我以前講過的伴生窯一個道理。
有燒墓磚的地方,必然就有用墓磚的地方,所以這個老藥溝附近多數有古墓,並且規格可能還不低。
不過由於只是夜宿,沒空閒逛,該同行也就沒有去實地探索。
我算了下,李守業的筆記是民國十八年開始寫或者寫完的(扉頁位置的「絕筆於獄中」有可能是寫完後才加的,所以時間不能確定),這時候距離光緒十八年,已經過去整整三十七年,如果該同行就是李守業本人,那麼他當年經過老窯溝時,大概也就是二十出頭兒。
這個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對於他這種有傳承的北派弟子而言,區區一個墓磚形制應該是不會看錯的。
至於寧古塔嘛……
嘿!
作為一個黑龍江人,這個我太知道了。
清朝的寧古塔分新舊二城,舊城在海林市長汀鎮一帶,新城在現在的寧安城區,始於康熙五年,所以筆記中提到的、光緒年間的寧古塔,一定就是寧安這一處。
雖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吧,但我是伊春的,而寧安在牡丹江,中間差著一千多里地,也不算窩邊草。
於是我腦子裡立即冒出個想法:
等把頭治病的事兒有了結果,找機會一定要去寧古塔轉一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