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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退煞(下)

  當時我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懂他倆在打什麼啞謎,於是我趕忙問:「森哥,啥是不是的,是啥啊?」

  不料江森這次並未立即解釋,而是指指戲台,示意我先看。

  後來我才知道,樊班主這一套兒叫「轉因果」。

  看到這三個字,想必在座的各位小夥伴兒們大概就懂了,樊班主那番話並不僅僅是說給人聽的,還是說給不知道死了幾百幾十年的戲班兒祖師爺聽的。

  大概意思就是:今晚這齣鬼戲不是我要唱的,是戲台下那個叫向背時的傻波一要我唱的,如果出了什麼事兒千萬別賴我,找他就好了。

  要用現在流行的詞彙講,就是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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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勾勾!」

  「勾勾勾勾勾!」

  伴著一串雞叫,明貴開啟雞籠,揪住大公雞的翅膀把它抓出來遞給樊班主。

  這隻雞打從今晚來了就不咋安分,一動就撲稜稜的亂叫,此時被明貴抓在手裡,自然也是掙扎的雞毛亂飛。

  然而奇怪的是,當樊班主將它拿到手裡的一瞬間,它立刻就縮成一團不叫了。

  嗯……

  我想了想,心說這雞應該是知道了,知道他馬上就要被這個人幹掉了。

  當然想歸想,樊班主接過雞後卻沒有立刻動刀,而是先擺弄著雞冠看了看,看完後又捏了捏雞的兩側翅根,最後又將雞腿提起,仔細地打量了下雞腳後的雞距。

  我看得有些奇怪,趕忙問:「把頭,他幹啥呢?」

  「驗牲。」

  「啥叫驗牲?」

  「就是看這隻雞夠不夠資格上案,」江森接過話茬說:「雞冠要紅,眼睛要亮,翅根要有力,最要緊的還是雞距,雞活得越久,距長得越長,陽氣也就越足。」

  我點點頭,頓時想起去年在青州大墓第一層,馮抄手破陰煞的時候也用了公雞,其中有一隻就長了一對長長的雞距。

  那隻雞到最後都沒找到,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裡……

  來來回回地看了半分鐘後,樊班主左手拿雞,右手從案頭抓起那根鐵鞭,將烏黑的鞭頭輕輕抵在雞冠上,抑揚頓挫地念道:

  「此雞不是非凡雞,身穿五色錦毛衣。

  日在崑崙山上叫,夜在主家報曉啼。

  今朝落在吾手內,借爾做個退煞雞。

  一退天煞歸天界,二退地煞入地皮。

  三退人煞離人身,四退鬼煞化灰泥。

  台上有戲,台下有人,戲歸戲路,人守人身。

  生魂莫亂,野鬼莫侵,靈官到此,百煞莫侵!」

  最後一個「侵」字落下,樊班主並沒有停,而是忽然壓著嗓子,用一種極為古怪的腔調念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

  說來奇怪,儘管完全聽不懂,但不知怎的,當那些古怪音節從靈官臉子下傳出來的時候,我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那一瞬間,我竟沒由來地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靈官的三隻眼睛並不是在看雞,而是在看我……

  「嘶~」

  不自覺打了個冷戰,我下意識就想揉揉眼睛再看。

  但沒等手湊到眼睛旁,就聽吭哧一聲悶響,樊班主已將雞頸按在那塊黑木板上,抄起菜刀剁下了雞頭!

  身首異處的剎那,殷紅的熱血立即從斷頸處涓涓湧出,樊班主趕忙倒提雞身,將雞血盡數接進海碗。

  大概一分鐘後,見雞血流的差不多了,他便將雞交給明貴,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血走到台口正中,三指蘸血在中間畫了一下,之後是台口兩側、後台入口的門楣、門檻。

  等這五處畫完,樊班主靠近幕布,沉聲道:「曉曼,虎子。」

  間隔一秒,幕布被人從裡頭提起,兩隻明顯屬於兩個人的腳從下頭伸了出來,豎起鞋底等著樊班主往上畫雞血。

  這給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又問:「把頭,這又是幹啥呢?」

  「留根。」

  「留根?什、什麼根?」

  「陽間的根。」

  把頭解釋說陰戲一開,台上演員借的就是鬼身,走的也是陰路,鞋底上沾了公雞血,就等於把一隻腳留在陽間,以免入戲太深,收鑼後找不到回來的路,出現不好的事。

  我皺了皺眉,又問:「那……那為啥不兩隻腳都沾上啊?」

  「因為……」

  把頭唇角一勾,盯著戲台似笑非笑地說:「都沾上了,就唱不出那股味兒了……」

  不多時,二人鞋底畫完,樊班主端著海碗回到台口正中,將鐵鞭鞭頭浸入雞血,完後他豎起鐵鞭,面朝戲台,手腕上猛地一抖!

  「啪!」

  第一下,雞血灑向戲台左側!

  「啪!」

  第二下,雞血灑向戲台右側!

  等到第三下,樊班主重新蘸血,轉過身朝台下猛地一甩,雞血頓時越過台邊,星星點點地灑在了台下的泥地上。

  做完這一步,樊班主又回到案旁拿起那沓黃錢。

  明貴見狀立即從戲箱中掏出一個鐵盆,翻身來到台下舉起鐵盆接著。

  「呼——」

  火苗竄起,黃錢點燃,映得那張赤色的靈官臉子忽明忽暗。

  樊班主沉聲念道:「有主歸主,無主歸土,錢財拿去,各走各路。有主歸主,無主歸土……」

  這段話他總共念了三遍,直到那把紙錢都快燒手了才被他丟進鐵盆。

  完後他又拿起鐵鞭,踏著台步在台上走來走去,每走幾步就會揮動鐵鞭橫掃幾下,彷佛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直到鐵盆中黃錢燃盡,變成閃著火星的紙灰時,樊班主恰好也走完台步回到案旁。

  「吭——」

  鐵鞭在木案上重重磕了一下,樊班主沉聲喝道:「今夜台上唱的是戲,台下站的是人,莫來認親,莫來索命。」

  「煞退!」

  「開台!」

  「咚——!咚——!咚——!」

  話音一落,戲台一側立即傳來三記短促的鼓點。

  隨後明貴和大鑼師傅疾步上前,將木案抬到戲台左側,並快速收走了雞血、木板、菜刀之類的物件,只留插著三炷線香的粗陶碗在案上,任由青煙裊裊,一刻不停地向上升著。

  不知道是不是我胡思亂想。

  看著那煙。

  我總感覺,今晚可能會出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