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喧囂的鑼鼓聲中，五個黑影悄悄來到村子西北側。
四處觀察幾秒，見情況穩定，把頭立即做出部署：
「小安，前邊那棵杉樹，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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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南瓜，大門弄開，然後你進屋看看情況！」
「好嘞！」
「郝潤，你幫平川下針，注意不要留下土塊兒！」
「知道了把頭！」
最後這點非常重要，畢竟我們這次不在野外，在人家院子裡，所以別說土塊兒，探孔都不能留下一個。
而要想不留探孔，最優選擇是找掩體。
花盆、水缸、泡菜罈子等不常移動的物件，把它們搬走，下完針再放回來。
如果沒有掩體，那就看好下針的點位，用取土器取一截四五公分長的土塊兒，放到旁邊備用，等下完針往探孔里懟一根稍粗的苞米瓤子，將那截土塊兒原封不動地塞回去，最後再踩上去搓幾下。
農家院子地面大多踩得很硬，所以這節土塊輕易是不會碎的，但如果真碰上不太硬的情況，可以在取土前往下針的位置澆點兒水，切記不要澆太多，巴掌那麼大一片就行，不然一夜時間容易幹不了。
「咔噠~」
伴著一聲脆響，南瓜摘下門鎖推開了門。
待我們三個進來，他便從外頭將門鎖好，然後一個飛身翻進院子。
開干！
像上邊說的那樣，快速觀察了一圈後，我立即鎖定主屋西側牆角處的一塊圓形厚石板。
這東西郝潤不認識，我一看就懂了，是醃菜時為了防止蔬菜上浮，放到缸里壓菜用的。
伸手摸了下表面，塵土很多，明顯有段時間不用了，於是我立即搬開石板裝好探針，狠狠扎了下去。
很快，探針下了五米，一截截土塊在編織袋上碼得整整齊齊。
「好了平川，先停下。」
把頭捂著手電調暗燈光，蹲下身邊照邊說：「看到沒，一米深度出現黃土，四米多的時候逐漸消失，這地方還不是金井，真土厚度就已經達到了一丈，可見金井位置的真土，厚度應該能達到四米以上。」
我點點頭，問道：「把頭，那這個厚度在金雞抱蛋里算啥水平？」
「勉強可以算上等了。」
把頭說：「金雞抱蛋的真土區域一般被稱為金蛋或蛋黃，上等金蛋必須是主脈結穴、脈氣極旺的情況下才有，厚度可達兩丈以上，範圍能超過十丈；中等厚度在一到兩丈之間，範圍五丈左右；下等厚度多在一丈以下，範圍兩丈甚至一丈以內。」
「這一處是病鳳生雞，脈氣純但量少，能有個一丈厚度就可以看做中等，現在既然超過了一丈，基本就接近上等了。」
我想了想，又問：「把頭，那墓室的深度是不是不能超過金蛋的厚度？」
「這個當然，如果超過金蛋厚度，那就等於把蛋黃掏了，人埋進去不但發旺不了後代，脈氣還會轉成煞氣，不出三年必定凶禍臨門，丁散嗣絕。」
我再度點頭，用心記住。
雖說我們不干埋墳的活兒吧，但藝多不壓身，記住了沒壞處。
「把頭，那接下來咋干？」
把頭思索一秒，指向堂屋門外道：「那兒，四十五度斜向下一針試試，先不用上取土器。」
話落，南瓜剛好從屋裡走出來。
他小跑到我們面前，壓低聲音說：「把頭，我看完了，除了幾幅撲克牌，沒啥特殊的。」
「撲克牌？」
郝潤和我對視一眼，忙問：「啥撲克牌？咋特殊了？」
南瓜咧嘴一笑，唰的一下將手豎了起來。
我定睛一看，就見他手上捏著一張撲克，中間是一副沒穿衣服、動作妖嬈的女性照片。
當然這沒什麼，老光棍兒嘛，有點兒小愛好很正常。
唯一比較尷尬的是郝潤，看清上邊的照片，她忙把臉扭向一邊，小聲嘟囔了句不要臉，而後又催促南瓜趕緊給人放回去……
……
相比於北方，巴東地區土質偏軟，再加上斜向下針很容易歪，所以堂屋門外這一針打的相對偏慢，平均兩到三分鐘才能推進一米。
就這樣，十分鐘後，斜向深度快接近四米時，一股清晰的滯澀感經由握把傳進手裡。
「呼……」
輕喘口氣，我臉上頓時一喜。
夯土！
這種感覺你們大概不懂。
我形容一下。
好比你和你的女朋友在臥室里捉迷藏，她藏，你捉，你蒙著眼，在屋子裡一點兒點兒地亂摸。
忽然！
你摸到了，而且很清楚自己摸到了哪裡……嘿嘿，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把頭，打到夯土了！」
我興奮地小聲兒招呼著，心想把頭就是把頭，這才第二針，居然就直接打到墓穴範圍了。
對此我一度懷疑，猜測他是不是偷偷用了什麼聽音之類的手段，再不就是上午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
實際上這次是我想多了。
天亮後我問起這事兒，把頭告訴我說陰宅風水雖然有別於陽宅風水，但二者間也存在不少相通之處，而農村地區甭管南方北方，蓋房子破土動工之前肯定是要找先生看一下的，這個先生未必有多厲害，但只要不是純騙子，能把最基礎的羅盤看明白，那基本都能保證把門口以及門口的朝向落到吉位上，就這麼簡單。
見夯土就得上取土器了，不僅僅是需要檢視土樣的原因，更在於夯築層的密度遠大於回填土層和生土層，這時候如果純靠探針那就不是容易歪了，是必歪，打著打著會把針頭或探杆窩折嘍。
不多時，一截截質地均勻、顏色深黃的夯土塊兒被擺到編織袋上，等到斜向的夯土深度接近一米五時，手感又是一變。
「嗯？」
我皺了皺眉。
有些硬，已經超過了夯土範疇，但繼續發力卻又能打得動，明顯不是三合土。
使勁推了推握把，我趕忙抽出探杆檢視，發現在取土器末端，出現了一截不到十公分長、灰白色的硬塊。
摳下一塊用力搓碎，放到舌|尖嘗了嘗後，我瞬間恍然大悟。
知道了！
糯米灰漿！
這東西不是三合土，但可以看做三合土的前身，成分是純石灰加糯米漿。
看明白這個我就確定了，把頭說的一點不差，點子是五代或兩宋時期的，而且憑藉這東西，可以把年限精確到五代至北宋中後期，最晚不會超過北宋末期。
因為糯米灰漿被用於整體灌漿是在唐末（一說是五代），廣泛普及是在北宋中後期，等到再往後，三合土就逐漸普及了。
輕輕磕掉土塊，我用勾股定理算了一下，得出墓頂深度大致是三米五左右，就在老頭兒家堂屋的正下方。
回過頭，見把頭正靠著豬圈牆冒煙，我趕忙跑過去說：「把頭，沒問題了，我去院子後頭再下一針，然後瞄著探孔挖斜井，不出三個小時應該就能破頂！」
把頭緩緩抽了口煙，指指身後的豬圈道：「不急，你進去。」
「再打兩個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