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二十六……」
沉吟了一句,江森問:「汪哥,二十六的話,這不是還有四天時間嗎?治好你的那個苗醫在哪啊?難道很遠嗎?」
老汪搖頭:「遠倒不遠,但是不太好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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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個一愣,紛紛看向江森。
同樣的話他今早才對我們說過,不光內容一字不差,連語氣幾乎都是一模一樣。
隨即老汪耐心解釋道:「這個人不在巴東,在巫山那邊,巫山廟堂河老寨,當年我和他去的時候,是先到騾坪鎮,再到竹賢鄉,然後走大概八十里的山路……」
「等會兒!」
安哥忽地抬起手問:「汪師傅,你說……多……多少里?」
「八十里。」
「嘶~~~~」
轉瞬間,堂屋裡此起彼伏,全都是吸氣聲和臥槽聲。
八十里山路??
逗呢?
當我們是驢嗎?
驚訝了好一會兒後,江森又問:「汪哥,純徒步啊?」
「嗯。」
老汪點頭道:「反正當年我們兩個是,這八十里山路,總共要翻四座大山,還要穿過兩片原始次生林,等到了廟堂河之後,就順著河谷一直往上遊走,然後就能找到老寨了。」
聽他這麼說,我們幾個又開始不由自主地臥槽,一個個臉皺得跟包子一樣。
沒走過山的大概不懂,老汪說的這個翻山,並非大多數人想像中的那種見了山就往上爬,爬到山頂再走下去,那跟找死沒兩樣兒,尤其鄂西地區山勢險峻,懸崖峭壁數不勝數,根本不存在正面突破的可能。
因此他說的這個翻山,實際上是圍著山轉,也就是見到山後繞過去,所以徒步的距離才會大幅度延長,但是這也夠要命的了,更別說還有什麼原始次生林。
正琢磨著,老汪又說:「哦對了,我記得當年,他們那的人好像是說……呃……說要修路來著,也不知道現在修了沒有,如果修了的話,我估計應該能好走很多。」
「哦?」
我挑了挑眉,心想這倒是個好訊息,但不等我詢問,一直沒開口的把頭忽然道:「汪老弟,是不是就算修了路,四天時間也不一定能打一個來回啊?」
沒想到把頭會這麼說,老汪臉上略顯驚訝,猶豫了一秒才說:「差不多,那邊山大,滑坡落石什麼的都是常有的事,而且這還沒出正月,搞不好雪還沒化,所以……」
「無妨!」
把頭擺擺手道:「婚媒嫁娶,頭等大事,不差這幾天的,汪老弟,你安心籌備婚事就好,等喝完了你兒子的喜酒,一切安置妥當了再說。」
聞言,老汪臉上露出一絲感激,忙起身抱拳道:「多謝陳師傅理解。」
「呵呵,應該的。」
把頭笑著點了點頭。
當時我留意到,把頭的笑容里除了客套和淡然,似乎還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在場的人只有我懂。
同為老來得子,把頭對老汪的想法絕對是能夠感同身受的,所以他是發自內心的在為老汪高興,高興他能喝到自己兒子的喜酒……
一想到這些,我眼圈不自覺一熱,忙將頭扭向了一邊。
過了片刻,江森和老汪又聊了幾句,老汪表示如果沒有意外情況,那等他兒子結完婚,第二天就可以出發。
老實說這也算夠意思了,於是我趕忙驅散心裡的酸澀,扭過頭沖他笑了笑問:「汪師傅,那您兒子婚禮的時候,我們方不方便來討杯喜酒喝啊?」
問這話就一個目的,給錢。
江森怎麼表示單說,我們指定是不能白嫖的。
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先塞個大紅包給他,這樣等請他幫忙的時候,心裡頭也覺得仗義。
「嗐……」
老汪咧嘴一笑,大方地說這有什麼不方便的,正好我親戚少,你們來還能幫著充充人氣呢。
說著他便站起身,讓我們不用拘束隨便坐,他要去給我們準備晚飯。
原本我們是不想麻煩人家的,但老汪並不是虛讓,說什麼也不讓我們走,還說他做飯很快,半個多鐘頭就能好,我們見推脫不過,最後便只能留下來等吃飯了。
和北方不一樣,這邊人家裡的廚房不在主屋,而是在主屋右側一個單獨的區域,面積大概十平米左右,除去水缸和鍋碗瓢盆之類的,最顯眼的是一個磚砌灶台,上頭兩口鍋兩個灶眼,我心想這大概就是老汪做飯快的原因,煮飯的同時不耽誤炒菜~
趁著老汪做飯的空檔,郝潤拉著我要我陪她去看豬。
見兩頭豬已經吃完主食趴在窩裡打盹了,郝潤歪著小腦袋,好奇的看著,嘀咕說這豬餵得還挺肥。
我說那是,比別的豬多活一個年關,能不肥麼。
「嗯?」郝潤一愣,忙問:「多活一個年關?啥意思啊平川?」
「就是多活一個年關啊!」我叼著煙,說肥豬這東西農村餵時間長了不上算,肉也不咋好吃,所以基本都是只餵一年,這倆能活到現在,明顯是等著老汪他兒子結婚用的。
「結婚用?」
「怎、怎麼用啊?」
見郝潤居然還沒納過悶兒來,我噗嗤一聲笑了。
「還能咋用?」
「殺了唄!」
……
晚飯六菜一湯,蠻豐盛的。
尤其老汪自己家泡的泡菜,什麼酸蘿蔔、酸豇豆、酸藠頭、酸辣椒之類的,雜七雜八滿滿一大盤,味道酸脆爽口,相當好吃。
席間問及老汪兒子媳婦在哪,怎麼沒見到,老汪說是要通知娘家人來,這幾天回娘家了。
而後他問我們住哪裡,要是還沒找落腳的地方可以住他家,房間滿夠。
這自然是不能同意的,畢竟人啥啥都布置好了,就等著兒子結婚了,我們踢騰火號地住進來算咋回事?
晚上七點半,在老汪的目送中,我們開著車緩緩駛離了村子。
這次我又坐回到江森車上,聽著他嗯嗯嗯的和琴姐通了個電話,我忙問:「森哥,琴姐說什麼?」
「沒什麼,琴姐的意思是既然趕上了,那也沒辦法,讓我先打聽一下修路的情況,等過幾天,老汪帶你們出發了我再回去。」
我點點頭,說給你添麻煩了森哥。
「嗐,客氣什麼~」
十多分鐘後,車子經過之前停留的位置。
望著星空下起伏高峻的山影,我搓了搓下巴,心想之前沒琢磨干,是計劃著明天就出發,現在出發時間一下子改到了至少五天以後,那沒理由乾等啊?
「喂喂?」
忽然,手台紅燈一亮,裡頭傳來把頭的聲音:「小江,過了這兩處彎道之後停一下。」
嘿嘿~
聽把頭這麼說,我頓時笑了。
看來不光是我,把頭他也是這麼想的……